废卷低头:“叫你真名吗?”
“它敢!”
屋里的陈设没怎么动。长案仍靠着北窗,左边放尺右边放钳,装细锉的小抽屉卡在一半。古谷走过去用膝盖顶了下桌角,抽屉自己弹开。
墙上还留着她小时候量身高的刻痕。最下面两道挨得很近,是她不服自己三个月只长了半指,偷偷踮脚补的。古晚当日没拆穿,只在假刻痕旁写了个“鞋”字。
古谷抬手蹭了蹭,那个字还在。
“看。”她从最里面摸出一柄细锉,“我娘藏东西从来藏不过我。”
旷婆婆在后面说:“上面那个漆盒呢?”
古谷的手停了。
长案最上层搁着一只黑漆盒,四角扣着铜皮。她小时候碰过一次,古晚把她两只手翻来覆去数了三遍,确认指头和盒中零件都没少,才放她出去吃饭。
废卷问:“怕你受伤?”
“哼,肯定是怕她的零件少一根。”古谷搬来矮凳,“我的顺便。”
这回旷婆婆把钥匙给了她。
古谷昨夜猜了半宿。图纸、禁器,连最坏的东西都想过。
漆盒打开,里面却只有一对护腕。乌沉沉的,外侧压着几道极浅的银纹。
古谷认得。
“我娘的承腕。”
她小时候拿这东西垫过桌脚。古晚发现以后没骂她,只说垫反了,卸力槽朝下容易进灰,叫她重垫。
古谷把右边那只托出来,顺口道:“第二片承片裂了,扣簧也松。要是卸力槽重新走一遍,半日就能……”
她指尖忽然停在护腕内侧。
承腕内侧的皮已经被汗浸成深色。三道卸力槽里全有补刻的痕迹,最深的一道几乎磨穿了底片。她拆下第二片承片,下面还有一条裂线,用极细的银钉锁过。银钉不是同一批,有两枚甚至磨平了头。
这只东西显然修过很多回。
多得远不止古谷记得的那几次。
废卷在窗边问:“一次能磨成这样?”
“一次先断的是人。”古谷答得很快。
她说完才顿住,又把三道槽挨个摸过去。新槽叠旧槽,裂处压着补痕,最早的那层几乎让后来的银钉遮完。若每次只伤一层,这只承腕至少拆开过十几回。
古谷以前见过它拆开,却从没见过这些痕迹一起摆在眼前。古晚总会在她跑进工坊之前,把坏的换走,把好的扣回腕上。
她把盒中夹层拉开。十二枚备用承片一字排着,长短、孔位、边角全都一样,只有落款不同。有的刻“晚”,有的刻“岫”,还有两枚刻着“岷”。
小主,
古谷拿起一枚,和承腕里磨坏的那片叠在一处。严丝合缝。
她又换了一枚。
还是一样。
屋里没人催她。废卷安静地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古岷拿布擦了擦长案,擦到第三遍,才让古谷叫住。
“岷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