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些裂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古岷没立刻回答,只看向旷婆婆。
古谷也跟着转过去。她手里还捏着那片承片,指腹正好按在磨平的银钉上。
“娘那时候……每次都这样?”
旷婆婆走到案边,把一只朝下扣着的杯子翻过来。
“她那时候,比你还瘦些。”
古谷低下头。
她记起古晚有一阵总爱坐在工坊门口。回来便坐,鞋也不换,谁叫都不肯动。古谷让她吃饭,她说懒得走;古谷让她喝水,她便把杯子一递,叫女儿自己去倒。
有一次古谷不肯,古晚就拿一块糖哄她。她跑了三趟,一趟拿水,一趟拿药,最后一趟替古晚把落在院门外的外衣捡回来,收费三块糖。
那时她还蹲在门槛上笑古晚,说镇岳命脉的主人连三步路都懒得走。古晚靠着门框点头,说这命脉大约认错了人,赶明儿问问它能不能换个勤快的。
她一直以为古晚是真的懒。
“她骗人。”古谷说。
旷婆婆问:“那水你倒了吗?”
“倒了。”古谷把承片翻过来,“我还多收了她两块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糖罐的簧片就是她装的,少一块都会一直响。”
古谷还是说得快。那枚承片却在她指间停了很久。她碰了碰最深的那道槽,古晚坐在门口不肯走的那些黄昏,忽然都有了去处。
古岷从夹层最深处取出一张旧纸。纸上只画了三种承片,每种旁边都标着一样的孔距与厚薄。
“岫哥,也就是你师傅起初做这些,没想过多大的事。”
他说着,眼神扫过旧工坊,好似他们三兄妹还在的时候,“他只觉得东西坏一小片,不该非等一个会修的人回来。尺寸只要定死,谁在跟前,谁就能换。这就是同规的初衷。”
“第一批三个人分开做的。”古岷点了点那三个落款,“你娘做槽,我做孔,他做扣。做好以后混到一处,闭着眼拿也得装得上。第一次没成,我的孔偏了半分。”
古谷道:“我娘肯定笑你。”
“笑了两日。”
古谷看了看三种落款:“师傅说的会修,是我娘还是他自己?”
“前一日是你娘,后一日是他。”
“我就知道。”
她把那张纸折回原样。那枚磨坏的承片她没丢,拿细绳穿过孔眼,系在了千机匣内侧。
古岷问:“你不继续问你师傅的事了?”
“问。”
古谷从盒里取出一枚同规格的承片,按回旧承腕。扣簧咔哒一声,正正好。
“但要先把我娘这副承腕看完。她最烦别人拆到一半不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