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车轮卷起的碎石砸在沟边的岩石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碰撞声，最终那车“轰”地一声撞在前方的老松树上，车身四分五裂，矿石散落一地，扬起大片尘土。

穆风眠撑着沟底碎石踉跄撑起身子，胸口还在因刚才的急喘起伏，刚要道谢，视线落在朵兰攸身上时却骤然顿住——对方的手掌正稳稳托着他的后脑，小臂则整个垫在他身下，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担忧，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分明是人形模样！

穆风眠瞳孔猛地一缩。

可……可这明明不是清晨啊！朵兰攸怎么会突然恢复人身？

方才翻滚间，那顶帷帽早被甩得老远，红色卷发挣开束缚般散了大半，蓬松地披在肩头。几缕沾着细碎尘土的发丝贴在瓷白颊边，救人心切时的劲气还未从周身散去，未褪的急切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昳丽，显得惊心动魄的好看。

直看得穆风眠忘了起身，连胸口的喘息都慢了半拍。

朵兰攸自己也愣了愣，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卷发，才反应过来帷帽掉了，刚要去捡，就见路边的多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

多吉站在路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朵兰攸那头红发上，还有那张毫无岁月痕迹的脸上……

多吉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殿、殿……不，鬼！鬼啊！”

十年前亲眼目睹朵兰王子被烹杀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与眼前的面容重叠在一起。那股跨越十年的惊悚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年迈的身体再也扛不住这滔天冲击，双腿一软，两眼翻白当场晕厥过去。

朵兰攸心中一紧，顾不上胳膊被碎石硌伤的疼，迅速爬起身，抓起掉落的帷帽胡乱往头上一扣，快步冲到多吉身旁蹲下，指尖微颤地探向他颈侧动脉——感受到那平稳跳动的瞬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

“还有气！是惊悸晕厥了！”穆风眠也连滚带爬地从沟底上来，衣袍上挂满骆驼刺断刺，膝盖还蹭破了皮渗着血。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踉跄着扑到多吉身边，小心翼翼扶起老人上半身，掌心用力掐住多吉人中，声音都带着急颤：“多吉大人！醒醒！”

刚掐两下，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多吉大人！出什么事了？”

只见一名青年带着几名随从踏得石板路咚咚作响，快步奔来——他未着锦袍玉带，仍是昨日那身半旧青布短褂，腰间束着深色布带，裤脚还沾着矿场的泥点，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哪还有昨日下棋时的闲适，满是焦灼。

奔到近前，他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多吉，脸色骤变，连忙蹲下身轻轻扶起老人上半身，转头瞥见穆风眠时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来，“是你？昨日问路的小兄弟！这是怎么了？多吉大人怎么会晕倒在此处？”

说罢目光扫过帷帽低垂的朵兰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穆风眠反应极快，解释道：“刚才山上的矿车突然刹车失灵冲了下来，多吉大人年纪大了，被矿车冲下来的动静和撞树的声响惊到，就晕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抬肘轻撞了下朵兰攸的胳膊，眼神飞快扫过散架的矿车，示意他往后退避，别露破绽。

青年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指尖轻搭多吉腕间时指节都在泛白，确认脉象平稳后，才猛地抬眼对随从吩咐：“快回府抬软轿，再去王府医署请李大夫，务必抓紧，万不能耽误诊治！”

他的声音因急切微微发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