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放下竹笔,拿起一旁晾透的布袍,动作轻缓地披在穆风眠肩上——布料扫过肩头时,少年无意识地往暖处缩了缩,像只畏寒的小狗,鼻尖还轻轻动了动。
次日天色将明,穆风眠被楼下小贩的吵闹声晃醒。
映入昏沉眼皮的,首先是朵兰攸伏案的身影。他提着竹笔,写写顿顿,桌上的纸稿堆了厚厚一叠。
“朵兰攸?怎么你一夜没睡?”穆风眠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朵兰攸的衣袍,深秋晨起的凉意顺着领口钻进来,他下意识将衣服拉紧了点。
“睡不着。”朵兰攸语气带了点自嘲:“我没有想出可行的,能降低蜃海湖水位的方法。”
穆风眠拿起桌上几张纸稿看了看,纸上的行草写得很漂亮,却因赶时间显得有些潦草,加上他识字不多,很多字都龙飞凤舞的,只认得‘拓宽’、‘泄洪’之类的关键字眼,有点像药房先生开的抓药方子。
他指尖扫过稿纸上的字迹,虽认不全细节,却能看出每一条方案都标着具体的用料规格、人力调度。他心里暗忖:朵兰攸虽然性子有点拧巴,有时候敏感得过分,遇事却总把旁人的难处放在前头,实则比谁都心思缜密。
也难怪,毕竟是当年名动玑枢的朵兰王子,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从来都不是空传。
这么想着,穆风眠抬头看向伏案的身影,给足肯定:“怎么没有?你熬了一整夜,写满这么多稿纸,连泄洪渠要种什么固岸、淤堵物能当肥料都算得明明白白,这已经够周全了,别总跟自己较劲。”
朵兰攸捏着笔杆的指尖顿了顿,骨指轻轻将散落的稿纸拢在一起,“被你这么一说,倒没法再钻牛角尖了。”
他将叠好的稿纸在桌角轻磕两下理齐边缘,动作慢了些,才抬眼看向穆风眠,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坐了一夜,腰有点疼……昨日你说在船上憋得慌想练刀,正好,陪我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