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浚河道也可以稍微降低水位,但此法颇耗人力财力,成本有些过高了。他看着那张稿纸上的预算评估,有点烦闷地又将其挪到一边,重新摊开一张白稿。
“漱沧城西边有一片荷花田,名风荷铺,现用于种植莲藕和菱角。风荷铺由池、洛两大家族共同占有,占两大家族农产总收入四成左右,池家占用面积稍高于洛家……”
『案三:改造风荷铺湿地清淤。漱沧城西有风荷铺湿地一处,总面积千二百亩,为池、洛两族共有农产区,主产莲藕、菱角,占两族农产总收入四成(其中池家占比五成二,洛家占比四成八)。该地块地势低于湖面三尺,为天然滞洪区,若进行清淤改造,可大幅提升蓄水容量,间接降低湖面水位。
实施路径:先组织佃农抢收成熟作物,再动用挖泥船清淤(深度三尺),清出的淤泥可堆筑堤埂,划分蓄水区与种植区。
经估测,此案可降低湖面水位六至八尺,最接近目标值。但核心矛盾在于:湿地涉及两族四百余户佃农、船工生计,清淤期间需支付足额安置费(约合银千两)……』
这张稿纸刚写至利弊分析处,朵兰攸便搁了笔。
他都快给自己气笑了,风荷铺关乎两大家族生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提案池、洛两家是绝无应允之理的。
他涂涂写写地在稿纸上琢磨了有一个多时辰,窗外日影西斜,橘色烛火已在桌案上跳动,将他骨指细长又诡异的影子投在稿纸上。
生前为王子时,他亦是这般为政务伏案至深夜,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寻一条可行之策。
如今身死十年,竟仍要为破局殚精竭虑,连这般焦灼的滋味,都与往昔如出一辙。
……太难了。
对面的穆风眠早已撑不住,伏在桌边睡熟了,呼吸匀净,嘴角还沾着点下午吃的点心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