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我,肩膀垮了下去,那是一种精神气被瞬间抽走的颓然。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气音,那不是哭,是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他重复着,这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浸透了难言的羞耻和崩溃,“林月……对不起……我……”
他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他终于肯抬起眼。灯光下,他的眼眶通红,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烧灼般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我谴责。那眼神像受伤的兽,困在自设的牢笼里,挣不脱,逃不掉。
“我明明……”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我明明想让你好好休息……你吐得那么难受……怀孕已经很辛苦了……我……”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把脸,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却……”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如千斤,“……让你睡不好。还要让你……面对这些。”
“这没什么,”我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把温度传过去,“真的,江江,这没什么。”
“有。”他固执地摇头,眼神避开我,看向别处,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他内心翻腾的泥沼,“这不该是你承受的。你跟我结婚,不是来……不是来收拾这些烂摊子的。”
“江予安!”我打断他,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看着我。”
他浑身一颤,目光终于缓慢地、挣扎地移回到我脸上。
“婚姻里有什么‘该’或‘不该’?”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像被拧紧了,“只有‘愿意’和‘在一起’。我愿意,我在。这就够了。”
他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那些“对不起”和“我不该”像潮水一样堵在他喉间。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
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穿透他筑起的高墙。那墙由自尊、羞耻和对我的心疼混合而成,坚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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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你自己处理。但至少,让我帮你拿条干净的裤子,好吗?”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小限度的“帮助”,也是一个让他不至于完全崩溃的台阶。
他沉默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去衣帽间,拿出干净的睡裤。回来时,他已经凭借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挪到了床沿,正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向轮椅转移。
每一次手臂支撑,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腿上,拖拽着,显得格外沉重。
我默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柔软的棉布睡裤,没有上前。我知道,此刻的“独立完成”,对他而言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挽回最后尊严的方式——尽管这尊严在他自己看来,早已在刚才的意外中支离破碎。
他终于坐上轮椅,接过我递去的裤子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