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许看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人说得清。

像是一阵风,从西往东,从南往北,刮过了每一座城、每一个镇、每一处军营的边角。

最初只是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戚王的令……又出来了。”

“什么令?”

“王符。戚王印的王符。有人亲眼看见的,说是福王带着。”

“戚王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

“死了又怎样?令还在,印还在,认令的人就还在。”

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

先是北边几个小城的茶馆里,跑堂的、赶车的、卖炭的,压着嗓子传。

然后是东边渡口的船夫,撑篙的时候互相递眼色。

再然后——传进军营。

北境以西,洛水镇。

一个瘸了腿的老兵坐在镇口的石墩上晒太阳,面前摆着一碗浊酒。

他叫周大柱,当年戚王帐下的百夫长,断了一条腿之后回乡养老,平日里谁也不搭理,只喝酒。

这天,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路过,在他面前停了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枚铜钱搁在他酒碗旁边。

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一把钥匙。

周大柱端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半碗。

抬头,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把铜钱攥进手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桩。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站起来,把酒碗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镇东头走。

那里有间铁匠铺,铺子里的铁匠叫孙铁嘴——也是当年戚王的人。

“老孙。”

周大柱推开门,嗓音很低。

孙铁嘴正在打铁,头也没抬。

“又来赊酒钱?”

“不是。”

周大柱把铜钱拍在铁砧上。

“你看。”

孙铁嘴低头一看,锤子停在半空。

两个老家伙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但有人递了信,就是真的。”

“……令在谁手里?”

“不知道。但钥匙出来了,就是在等咱们动。”

孙铁嘴把锤子放下,慢慢坐到门槛上。

“那就等。”

“等什么?”

“等通知。该来的会来。”

南边,凤岭关。

开客栈的中年女人,叫巧娘,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的客栈是南来北往的人歇脚的地方。

消息这种东西,在她这里比在任何衙门都快。

这几天,来她店里的陌生人多了。

不是住店的多,是路过的、打听路的、喝碗茶就走的多。

每个人看着都不起眼,巧娘干了二十年营生,什么人她一眼就能分出来。

这些人,腰里都藏着东西。

第三天,一个戴斗笠的汉子走进来,要了一碗面。

吃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

“老板娘,听说最近这条路上不太平?”

巧娘擦着柜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