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留人族最后的一丝元气,为了让文明的香火不至于在这漫无边际的长夜中彻底断绝,我们……做出了抉择。”
灰袍老者踏前一步,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直视着顾青云,空洞的眼神深处,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理所当然:
“我们选择了向圣道妥协,向宿命低头。在北境异动、蛮潮压境的大灾之年,我们主张割地求和。将那些地处荒僻的偏远城池、数百万孱弱的黎民弃之不顾,充作阻遏恶浪的血肉长堤,用来填饱妖魔的胃口,以此换取中原腹地的百年安宁。”
“我们主张推行愚民教化。收缴民间所有的武烈兵书与战阵秘法,将百家典籍束之高阁。让底层的黔首百姓安分守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困于生计,不知外界天地的残酷与绝望。因为在这无休止的浩劫面前,唯有让他们甘愿做待宰的羔羊,世家门阀才有足够的资源去供养顶层的少数强者,去维系这摇摇欲坠的脆弱平衡!”
鸠杖老者重重顿了顿手中的木杖,震得水波发出一阵呜咽:
“这,便是我们在岁月长河中撞得头破血流后,唯一悟出的存续之道。文明如舟,当风浪足以掀翻整艘方舟之时,唯有将舱底那些无用的凡沙抛入狂澜,方能保住掌舵者的性命!唯有顺应宿命,压抑人性,舍弃那不切实际的徒劳抗争,人族方能在这夹缝之中苟延残喘。”
随着他们枯哑的话音回荡,周围原本凝固的岁月长河骤然泛起一层漆黑如墨的涟漪。
一幅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真实景象,在顾青云身侧的光阴碎片中无声铺展。
风雪呼啸的古道上,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凡人百姓被铁索贯穿肩胛,如牲畜般驱赶出城门,送往妖蛮的营帐充作血食;城门之上,戴着高冠的世家大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随后缓缓合上了沉重的千斤闸;
而在另一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中原,简陋的私塾里,寒门士子只能诵读被阉割过的温顺经卷,凡有试图研习兵策、探寻北境真相者,皆被冠以“离经叛道”之名,被自家族老乱棍打死在祖祠门前;
整个人族,就这般在一套被精心编织的冰冷秩序中苟活。
上层者锦衣玉食,麻木地算计着下一次割让的疆土;底层者浑浑噩噩,在无知中生,又在无知中死。
“年轻人,你身上的锐气太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