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大伯!救我!救救我啊!”黑色头套被扯下的瞬间,段襄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前方的段思睿和段思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到段思睿身边,一把死死抱住父亲的小腿,涕泪横流。
声嘶力竭地哭嚎:“爹!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打我骂我都行,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他显然还没完全认清形势,竟然还以为这是家族内部对他的惩罚。
他是真傻,也是真瞎。
完全没注意到他爹和大伯此刻也是跪在地上,没感受到这紫宸殿内令人窒息的威压,更没看懂御座上那位年轻天子眼中冰冷的审视。
看着儿子如此不堪的丑态,段思睿又是心痛又是羞愤,更有一种大势已去、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想呵斥,想踢开儿子,但在天子的注视下,他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僵硬地跪着。
御座之上,赵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等段襄哭嚎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段襄的抽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了。父子相见,场面倒是感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段氏三人如坠冰窟。
“朕,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念在你们父子叔侄一场,朕给你们一日时间,好好‘重聚’一下。”他特意在“重聚”二字上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残酷的讽刺。
“明日此时,段襄,返回大理。”赵桓看向瘫软在地的段襄,语气不容置疑。
“啊?回…回大理?”段襄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赵桓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和段思平、段思睿的任何幻想。
“至于你们俩…”赵桓的目光扫过段思平和段思睿。
“段思平,你既然喜欢当和尚,在大理是当,在我大宋开封一样是当。相国寺乃天下名刹,不会辱没了你。
就去那里,好好修你的行,念你的佛。”这是软禁,但披上了一层体面的外衣。
“段思睿…”赵桓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段思睿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听说你喜欢美人,尤其是…有夫之妇?嗯?”这声“嗯”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鄙夷。
“开封乃天下首善,繁华之地,青楼楚馆不少。你既有此好,朕便成全你。不用你去嫖,朕赏你个差事,就去…当个龟公吧。日日与美人相伴,岂不快活?”
天子一言,直接定了三人的生死,是比死更难受的“活法”。
段襄回去当傀儡,生死操于宋手;段思平青灯古佛,实为囚徒;而段思睿……去青楼当龟公!
这对于一个曾经尊贵的王爷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这是对他品性最恶毒的羞辱和践踏!
“陛下!陛下开恩啊!”段思睿彻底崩溃了,再也顾不得礼仪,猛地抬起头,涕泪交加,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罪臣知错!罪臣该死!求陛下赐罪臣一死!罪臣愿意一死以赎其罪!求陛下不要让罪臣去…去当龟公啊!陛下!”他宁可死,也无法接受这种将尊严彻底碾碎、沦为天下笑柄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