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主要是探个道,摸清楚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十六国还剩多少,谁说了算,路怎么走,水在哪儿,粮在哪儿。这些事儿,不是带兵越多越好办的。”
郑和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带水师出远洋也有这个体会——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港口,先亮刀枪只会把所有人都吓跑,反倒是商船的旗号能让人放下戒心。
戚继光想的这个路子,跟他下南洋时用的法子如出一辙。
“嗯,也好。”郑和放下茶壶,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城外码头有我两条船的货。倭国那些破玩意上不了台面,漆器粗粝得很,刀剑也是笨重货,拿到西域去丢咱们大宋的脸。”
“但那两条船上的货不一样——都是去年的茶。虽说是陈茶,可都是雨前尖儿上的货,放在咱们汴京不算什么,到了西域那帮胡商手里,照样是稀罕物件。”
戚继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行!够意思!不过用不了两船,一船就够。”
“东西太多反倒不好走,而且物以稀为贵,一船陈茶顶得上十船寻常货,够我敲开那些国主的门了。我这就让人去码头取货,抓紧装车,好早些出发。”
说罢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郑和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忽然低声开了口。
“戚将军。”
戚继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郑和坐在凉亭里,目光平视过来,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郑重的神色:“万事小心。”
戚继光站在园中的石板路上,春日的阳光从稀疏的树影间洒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疆场上磨出来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呵呵,放心,我五千戚家军可不是白给的!”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郑和坐在亭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空荡荡的园门,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人哪回说“放心”,哪回就让人最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