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秒抉

“我不知道。”他选择了一个最笨但也最不容易被拆穿的答案,“我就是害怕,腿软,想找个东西扶一下。结果没扶稳,摔了。”

吉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整整三秒。杨兴被她看得后脊发凉,几乎要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他的手,弯腰捡起手电筒,低头检查弹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在别过头去的那一秒之前,杨兴分明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讽。那是一个极短暂的、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近似于困惑和好奇的微小弧线。

那表情太过复杂,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

奇怪。

克里斯从硝烟弥漫的黑暗里大步走过来,满头淋漓的汗,手里那支突击步枪的护木被丧尸犬的爪子挠出四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他的目光在杨兴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犬尸体,眉头拧成一个“你他妈在逗我”的弧度。

“它不是冲你来的,你被甩在地上——你救的他?”这句话是对吉尔说的。

“他拉了我一把。”吉尔头也不回。

克里斯沉默了。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演变过程:从困惑到思考,从思考到不得不承认某个事实,从不得不承认到又觉得不太甘心。他最终选择了最省电的处理方式——收枪,转身,用背影对着杨兴说了一句:“下次别手抖。手抖容易拉错方向。”

听起来还是在教训他。但语气和“你不去就留下喂狗”已经不一样了——这句话没有恶意,甚至隐约带着一丝不太习惯的尴尬,像是猛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只能用反向找茬来掩饰。

“所有人检查弹药。”吉尔的声音恢复了标准的冷淡,“巴瑞,伤亡情况?”

巴瑞从右翼走过来,麦林左轮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青烟。他肩头有一道爪印,但只是划破了外套,没伤到皮肉。“我没事。新人呢?”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杨兴。

杨兴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黑血,手掌破皮,膝盖上蹭掉一块皮,手还在抖。但他在抖的这只手里,还握着克里斯给他的手枪,而且保险还开着,扳机附近的枪身上有一圈微不可辨的擦痕。他还没来得及开过一枪,但他始终握着它。

“没事。”他勉强说。

“可以啊,”巴瑞咧嘴,憨厚的胖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庆幸——不是庆幸自己没受伤,而是庆幸那个看起来最会拖后腿的人没死,“第一次出任务就这样,比我当年强。”

瑞贝卡从后方小跑过来,打开急救箱给杨兴的手掌消毒包扎。她的手指很轻很稳,一边缠纱布一边小声说:“我刚才以为你要被咬了。吓死我了。”

杨兴没说话。他现在还没从刚才那一拽的肾上腺素高峰里完全缓过来。但他注意到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视野左上角,关于吉尔重伤节点的那行红色提示,已经变成了灰色,正在缓缓淡出,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颜色是明亮的、带着微光的淡金色。

【节点:吉尔·瓦伦汀首次重伤——已改写。】

【吉尔·瓦伦汀死亡概率更新:12% → 6%。】

【你获得事件权重+1。当前权重值:极低→低。】

【你与角色“吉尔·瓦伦汀”的好感度已解锁。当前好感:好奇。备注:她开始觉得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废物。】

巴瑞率领的队伍开始清点战场。四只丧尸犬被击毙——不,真正被杀死的只有两只,另外两只只是被打烂了躯干,趴在地上还在抽搐,嘴里吐着带泡沫的黑血块。腐臭的气息弥漫整片空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死物在这片林子里烂了很久。

“这他妈是什么狗。”克里斯蹲下身,用枪管翻动一只丧尸犬的残骸,“皮肤溃烂,肌肉外露,眼球变异。这不像狂犬病。”

“像被辐射过。”巴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不太想面对的不安,“或者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接话。

杨兴知道那是什么。T病毒。保护伞公司在地下实验室里培育的生化武器。这些丧尸犬只是第一批泄露的试验品,更恐怖的东西还在洋馆里等着他们。但他不能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树林,送来了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电流脉冲声——微弱的、像是通讯设备断断续续启动的杂音。瑞贝卡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摇了摇头;不是S.T.A.R.S.的频段。吉尔把枪口压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月光下的树影和抖动的灌木。

但是杨兴却在那阵风擦过后颈的同时,感受到了另一股完全不同的目光。和丧尸犬的凝视不同,和吉尔的观察也不同。这道目光带着精确的、冰冷的、从某种优越的制高点向下审视的重量,落在他的背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他的脊椎上。

他猛地转过头。

洋馆方向,二楼那扇最大的拱形窗户后面。月光恰好在那扇窗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蓝色反光,逆光中勾勒出一个人影的剪影。肩膀很宽,站姿笔直而松弛,双臂交叠在胸前。看不清五官,但杨兴认得那副墨镜——即使在黑暗中也戴着,因为那根本不是遮光用的,而是某种身份标识,像是在说“我永远不会让你看到我的眼睛”。

阿尔伯特·威斯克。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放在正确位置的棋子。但杨兴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他在看这里。准确地说——是在看杨兴。

微风停了。树林重新陷入寂静,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掐住嗓子的窒息感比刚才更浓。

杨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当做变量是这么毛骨悚然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