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是一条杜宾犬,皮毛光滑、身形矫健的那种。但现在它身上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灰绿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和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它的嘴唇没了,所有的牙齿都裸露在外,牙龈萎缩到几乎露出牙根。左眼窝是空的,右眼那颗荧绿色的眼珠正在死死地盯着吉尔。
然后第二对光点亮了起来。就在第一只的左侧。第三对。第四对。
灌木丛里亮起了一圈荧绿色的光点,像地狱里新点的灯。
“狗。”杨兴的声带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但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锈,“三只——四只——不止——”
吉尔没有等他说完。她的枪口在第一对光点锁定的瞬间就喷出了火光。九毫米弹头击中目标,但那东西只是踉跄了一下,肩胛骨附近的皮肉炸开一朵黑色的血花,然后继续朝他们扑过来。
杨兴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他的视野正中央浮现出了一行字。金色边框,血红色字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是系统在对他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剧情关键节点触发:吉尔·瓦伦汀的负伤。】
【剧本原文:丧尸犬从右侧灌木丛跃出,撞倒吉尔,撕裂她的右肩。吉尔失血约400毫升,后续机动能力下降37%。克里斯三秒后回援,击毙丧尸犬。】
【预演画面加载中——】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清晰的、像是即时渲染的CG动画一样的画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吉尔转身朝左侧开火,右侧的灌木丛猛然炸开,一只体型更大的丧尸犬从她视野盲区跃出,前爪张开,犬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目标是她的右肩。距离——一米半。时间——三秒后。
【最佳求生路径:向右闪避。你将安全。吉尔将按照剧本负伤。】
【可选路径(二):拉住吉尔的腰带,向后拽倒她。你有63%概率失败(因为力量差距),成功则改写剧情。失败则你获得软嘲讽一次。】
【可选路径(三):原地大喊“右边”。懦弱但安全。】
【观测者注意力正在凝聚。他们在等待你的选择。】
杨兴的余光瞥见吉尔正在朝左侧射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前方的两只丧尸犬上。枪口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表情专注而冷峻。她不知道右侧的危险正在靠近。
而杨兴的右手边不到一米就是一片相对安全的低洼地。只要他向右跨一步,侧身蹲下,丧尸犬就会从他头顶扑过去,直取吉尔的肩膀。他会很安全。没有人会怪他——一个没有战斗力的IT技术员,在遭遇突发袭击时的本能反应,谁会苛责?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右倾斜。
然后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直升机上,吉尔拧开水壶的盖子,随手递给他。那时候她的语气冷淡,表情敷衍,但水是温的。
操。
他的右腿已经迈了出去。不是向右。是向左。
杨兴整个人朝吉尔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左手抓向她的腰带,右手撑地发力。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可言,重心完全是歪的,根本不像是在救人,更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之后仓皇摔倒。体重加上惯性勉强把吉尔往后拽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草丛炸开了。
那只从右侧扑出的丧尸犬几乎是贴着吉尔的鼻尖掠过。她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肉和氨水混合的恶臭。犬齿咬合的咔嚓声近在咫尺,合拢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她肩膀一秒钟前所在的那个坐标。杨兴这一拽,让那口本该咬穿她肩胛骨的牙齿只咬到了一绺被风扬起的头发。
吉尔仰面摔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后脑勺磕在杨兴的膝盖上。她的反应快得惊人,摔倒的瞬间枪口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几乎是顶在丧尸犬的腹部开了火。一枪,两枪,三枪,直到弹匣打空,直到那只丧尸犬的腹腔被轰成一个烂泥坑,黑色的血和内脏碎片淋了她和杨兴一身。
然后是克里斯的枪声从左边炸响,巴瑞的麦林左轮从右翼传来沉闷的怒吼。整片树林被枪口的火焰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台老旧的电视在不停地换台。荧绿色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战斗持续了大概四十秒。或者四十年。杨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当枪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愚蠢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左手还攥着吉尔的腰带扣,右手撑着地,后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掌心里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摔倒时被石子划开的口子,渗着血,和泥土混成了深褐色的泥浆。
吉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黑血,低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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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很奇特。她没说话,呼吸还带着刚刚交火后的急促。手电筒掉在一旁,光柱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干净的剪影。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特别亮。
然后她对他伸出了手。
“起来。”
杨兴抓住那只手,被她一把从地上拽起来。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拽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你刚才——”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语气变得有点古怪,不是质问,更像是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从右边来的?”
杨兴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来了。他最害怕的问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