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她推门进去。张浩宇坐在床边,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一亮一暗,像一只眨动的眼睛,又像一个微小的信号灯。床头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两个烟头了,还在冒烟,灰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细长的蛇。
窗帘拉上了,房间里的空气混浊,烟味很重,混着古龙水的甜腻,让人有点头晕。
“有事?”他问,声音淡淡的,不带感情,像在问一个不速之客。
崔红梅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关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暗了,只剩房间里的光照着她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明暗交界线从额头正中一直划到下巴。
“浩宇,我有话问你。”
“说。”
“你是不是有别的人?”
张浩宇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烟灰积了一截,没掉,就那么悬在烟头上,灰色的,细细的,像随时要断。
他看着崔红梅,眼神变了,从随意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不耐烦。那种不耐烦不是突然的,是一层一层浮上来的,像油浮在水面上,先是一小片,然后扩散开。
“你又来了。”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些都是客户、朋友。”
“琳琳也是客户?”
张浩宇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床上,灰色的粉末落在白色床单上,特别显眼,像一小块污渍,又像一粒老鼠屎。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把烟灰扫到地上,动作有点急,指腹在床单上蹭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灰色的痕迹。
“你翻我手机了?”
“我没翻。你自己没关屏幕。”
张浩宇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白眼球上布满了细小的红丝,像碎裂的瓷器,又像蜘蛛网。瞳孔有点散,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按,烟头被压扁了,最后一缕烟扭曲着升起来,像一个人在挣扎。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他比她高很多,低着头看她,目光从上方压下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恼怒。他的呼吸里全是烟味,热乎乎的扑在她脸上,还有酒精的味道,他喝了不少。
“你管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沉下去,没有回响。
“你吃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管我?”
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她的耳朵里,钉在她的脑子里,钉在她的心里。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摔在硬地上,没有流血,却刺骨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