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吧……青蘅……”他看着他,眼神近乎恳求,“把裴家的仇和这一切……都忘了吧……往后……只为自己活……”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幔正缓缓隔开他与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抽离时,他的目光眷恋地描摹着寂照泪眼模糊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你穿白衣……真好看……”
他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嘴角却仿佛噙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弧度,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初见那个清冷稚嫩少年时的时光,“就像……我第一次在书院……见你时那样……”
话音渐渐低微下去,终于悄不可闻。
握着寂照的手,彻底松脱,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双曾盛满清风明月般温润笑意、也深藏暗涌激流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只余一片空洞的安宁。
寂照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苏冕再无生息的脸,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几息之后,他猛地将苏冕已然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是要捂热它,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抑后、却更加撕心裂肺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恸呜咽。
“阿冕————!!!”
这声哀鸣凄厉绝望,刺破了矿场黄昏虚假的平静,也惊醒了呆立的苏昂。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苏茂始终站在那里,身形在暮色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看着长子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看着那个僧人崩溃,看着次子失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坚硬的决断。
他没有走近,只是对身边的心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低沉:“收拾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寂照,“把他一起带走,看管起来。”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冕安静的遗容,转身,步履沉重却不再停留,径直走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寒风卷起矿场的尘土,也带走了这里最后一点温度。
苏冕死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数里之外的另一条陡峭山径上,穆风眠背着昏迷的朵兰攸,与流星等人刚刚奋力攀上一处突出的岩台,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也彻底脱离了矿脉崩塌的核心区域。
山风很大,吹散了他们身上浓重的尘土味。众人正待稍作休整,一阵急促、苍凉而又无比沉重的号角声,骤然从石垣部王府所在的中心方向传来,穿透渐浓的暮色与呼啸的山风,清晰地回荡在整片山野之间。
那号角声的调子古老而独特,拖得很长,一声未尽一声又起,连绵不绝,仿佛含着无尽的悲怆与肃杀,在向天地宣告某种重大的、不祥的变故。
正半跪着检查北斗伤势的流星,闻声猛地抬起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脸色瞬间凝重无比。
“怎么了?”穆风眠也听到了那异常悲凉的号角,心头莫名一紧。
流星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聆听了几个音节,眼神变得幽深。
“是石垣部最高规格的丧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冷肃,“只有重要的人物亡故时,才会吹响。”
穆风眠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矿道中那个疯狂坦露一切、最终为保护寂照而硬受董修齐一掌的身影。他背上,朵兰攸似乎也在这不祥的号角声中轻轻动了一下,但仍深陷昏迷。
极光靠坐在岩壁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哑声道:“看来……那位大公子,没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