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刃嗡鸣,缓缓切入石皮。粉尘混着水沫飞溅,众人屏息。锯子深入约一寸时,忽然“嗤”一声轻响,一线晶莹的蓝绿色从切口迸现!
“出绿了!”有人惊呼。
解石匠动作立时更缓,沿着那线翠色慢慢剖切。石壳如花瓣般剥落,待整块原石被一分为二,内里竟是一片密布如星网的蓝绿晶簇——正是上等的绿松石矿脉,虽夹杂少许褐色岩基,但成色纯净,宝光莹然,在日光下宛如一汪凝固的碧湖。
“好眼力!”管事面色一变,忙拍着穆风眠肩头笑道,“小伙子,此石成色上佳,绿意正、水头足,可兑三等赏银五两!不错,不错。”
围观众人啧啧称羡,穆风眠却并未去接那银钱。他俯身凑近剖开的石面,凝目细看那蓝绿晶簇的根部——那里岩质颜色略深,隐隐透出几丝极细的银灰色纹路,如蛛网般向石心延伸。
“大人且慢。”穆风眠抬头,“这下面……还有东西。”
解石匠一怔,依言执起小凿与细锤,沿着穆风眠指示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将表层绿松矿剔去薄薄一层。石粉簌簌落下,渐渐露出底下景象——
一片细密如织的银白色网状矿脉赫然呈现!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暗蓝色斑晶,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方才那位老矿工挤到最前,瞪大眼睛,声音发颤,“辉锑矿?还伴生银纹?!这、这怎么可能……绿松石底下藏着锑银共生矿?这……这得是多深的‘老坑’才能养出来的!”
棚内顿时哗然。管事擦着汗,连声道:“小伙子你真是可以!此石……此石可兑头奖,赏银五十两,外加绳愆司特颁玉牌一枚!”
沉甸甸的银袋与温润玉牌递到手中,穆风眠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挤出彩棚。朵兰攸在不远处等他,帷帽微倾,似在看他。
“如何?”穆风眠走近,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子,笑出一脸白牙,“我依照你教的‘矿脉叠藏’之法看的。”
“悟性不错。”朵兰攸声音里似有一丝极淡的赞许,“不过此地不宜多留,方才你露了本事,恐已引人注目。”
两人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爽朗笑声:
“穆兄,好本事啊!”
回头,竟是同行的仁姝与苏昂。仁姝今日着一身水红锦袍,头戴珠翠,明艳照人。苏昂则满面春风,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看来前些日子那‘寒梅蕊’得提议是奏效了。两人此刻并肩而立,姿态亲昵。
“二公子,仁姝姑娘。”穆风眠拱手作礼。
“穆兄方才那一手赌石,真叫人大开眼界。”苏昂拍着他肩膀大笑,“兄弟我早觉得穆兄你非池中物!走,前头‘过林卡’的营地我已设好了,兄弟备了好酒好肉,一起去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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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过林卡’,是雪顿节特有的郊游盛宴。城中贵族富户会在郊外林地设帐铺毡,携亲友欢聚终日,饮酒歌舞,直至星夜。
苏昂显然早有安排,引着二人来到广场外围的几颗松树下。那儿支着一顶彩色棚帐,中央铺着巨幅毡毯,其上摆满点心、美酒和瓜果。
穆风眠暗叹苏昂不愧是有名的纨绔,别人过林卡的棚子都设在郊外,苏昂这厮倒厉害,直接支在祭祀广场旁边。
仁姝与熟识的女客说笑去了,苏昂则拉着穆风眠与朵兰攸在首帐坐下。他亲手拎过雕花锡壶,给两人面前的银杯满满斟上:“穆兄,阿岚兄,这是我家中窖藏五年的青稞精酿,你们尝尝,平日里可是喝不着的!”
穆风眠本就个性爽朗,闻着酒香便动了兴,仰头便干了一杯。酒液甘冽绵长,入喉暖意四散,还带着几分青稞的清甜,他忍不住连连喟叹:“二公子,好酒!这般醇正的滋味,果然少见!”
朵兰攸架不住苏昂再三劝酒,盛情难却,加之此刻正逢人身,便也端起银杯,指尖扶着杯沿浅抿了两口。酒气不烈,只在舌尖萦绕着温润的香气,倒也不觉得呛人。
几人喝了两杯,气氛愈加热络。苏昂谈起今日祭典,对兄长苏冕赞不绝口:“我大哥自幼聪慧持重,父王常说他有佛缘。今日他主持大祭,风仪气度,便是吉日寺的老红僧也夸呢。”
他说着,又压低声,带了几分与有荣焉的神秘,“灯这篇经文颂完了,一会儿还要请出我们石垣部的镇部之宝——蓝礼大神的舍利罗呢!”
“蓝礼大神的舍利罗?”穆风眠从小随父亲信奉蓝礼大神,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拉了上来。
(注:①《智美更登》,八大藏戏之一,流传最广的也是这个。妻儿身体皆可布施,看得我三观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