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
——正是苏茁去世、裴家被灭的那一年!
……
刺杀风波虽暂平,节日却未停歇。
祭台东侧的空地上,门巴戏班子已敲响鼓钹。戴着温巴面具的演者跃入场中,舞步雄健,唱腔浑厚,唱的正是传统剧目《智美更登》。讲述的是一位邻国的王子舍身布施、终成正觉的故事。①
民众围拢观戏,不时发出喝彩,仿佛方才的刀光血影从未发生。
“他就真把妻儿当做物件一样布施出去了吗?”穆风眠看得入神,嘴上却不忘吐槽:“那是人啊,又不是他的私产。”
“慈悲不是靠牺牲他人去实现自我圆满。”朵兰攸捂着穆风眠眼睛把人拉开,“小孩子少看这种……三观不正。”
“欸……?”
穆风眠:拿谁当小孩呢?
两人从唱戏的人堆里退出来,朵兰攸轻轻拉了下穆风眠的衣袖:“你看那边。”
他指的是广场南侧的赌石彩棚。
这座彩棚颇为气派,棚内长桌上堆满大小不一的原石: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卵,外表皆粗粝灰朴,看不出内里乾坤。
小主,
棚前悬有一红榜,写着规则——
『雪顿吉日,以石会友。每人可免费选石一块,当场开解。若开出绿松石或玉髓,按成色大小兑奖;若能开出稀有矿晶,另有重金赏格。』
已有一二十人围在棚前,俯身细看。有人捡起石头在手中掂量,有人掏出小锤轻敲听音,更有老道的矿工对着日光眯眼观察石皮上的‘松花’与‘蟒带’。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偶尔的叹息或轻笑——显然已有人试过手气,却多半空手而归。
穆风眠挤进人群,朵兰攸静静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帷帽微垂,仿佛只是随意旁观。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沉默的石头,穆风眠想起这几日朵兰攸所授的‘叠瓦相覆’、‘水脉养矿’之理。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几块石头:一块表皮光滑如卵,但重量偏轻;一块裂纹纵横,缝隙中却只见灰白岩质;另一块颜色暗沉,敲击声闷浊……
都不是。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一块碗口大的灰褐色原石上。那原石石皮粗糙,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些许极淡的暗绿色泽,像是苔痕,又像是……
“有[癣]。”旁边一位老矿工瞥了一眼,摇头低声道,“小伙子,这种带黑癣的石头,十有八九里头是‘狗屎地’,出不了好东西。”
穆风眠没答话,只将石头捧起,指腹细细摩挲那些裂纹。触感微涩,裂纹走向并非杂乱无章,反而隐隐呈现网状交织——这并非普通的风化裂纹,更像是矿脉在形成时受挤压产生的应力纹。
他抬眼望向朵兰攸,对方帷帽轻纱微动,眉峰下的目光与他一碰,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块。”穆风眠将石头递给管事。
管事是个精瘦的吏员,接过石头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挑眉:“小兄弟,这表相可不算好。龟裂带癣,十解九空。要不……换一块?”
“不必。”穆风眠笑得礼貌,“有劳大人开解。”
围观的人更多了些,大抵是想看这愣头青如何碰壁。解石匠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他将原石固定在木架卡槽中,调整薄刃水锯的角度,向穆风眠确认:“从哪儿下刀?”
穆风眠指尖在石皮上那道最深的裂纹旁轻轻一点:“顺这儿吧,先切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