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王苏茂端坐于紫檀大椅之上,一身鸦青蟒袍织金绣四爪蟠龙,龙鳞错落有致,暗泛冷光。
他面色沉肃如铁,眉峰微蹙,目光却未黏在儿子身上,反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涌动的人海。
主位侧畔,设一张乌木嵌银纹的独席,与苏茂的紫檀大椅相隔不过三尺,正是绳愆司指挥使董修齐的席位。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深灰暗纹锦袍裹着精悍身形,他端坐在那里未曾言语,却宛若一头蛰伏的猛兽。
而在主宾席稍远的侧方,一道绛红身影静静立于经幡之下。
是寂照。
他今日也出了寺,没穿平日那件白色麻布僧袍,而是换上了一袭绛红的袈裟,颈间挂着那窜盘得发红的牦牛骨佛珠。最醒目的是他头戴的五佛冠——彩线刺绣的冠体上,缀着青金、珊瑚、绿松镶成的立体珠子,在日光下宝光流转。
即使唇色发白,但他五官依旧漂亮,此刻垂着眼,双手合十面向四方信众,神色淡泊如远山积雪。
可穆风眠敏锐地察觉,寂照的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飘向祭台上一身白衣的苏冕。那目光太过复杂,有眷恋的隐忧,有深藏的温柔,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克制。
在这万头攒动的喧腾中,他像一株静默的菩提,隔着人海,安静地、遥远地、满怀爱意地遥遥守望着另一轮明月。
“他不敢靠近。”朵兰攸忽然轻叹。
“什么?”
“寂照不敢靠近苏冕。”朵兰攸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低而清晰,“即便在这样的节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敢这样远远看着。”
穆风眠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因为……他知道害裴家,和给他下毒的人是苏茂?”
“或许吧。”朵兰攸转身,与穆风眠退出人群最密集处。
正直太阳升起,二人在一处卖酥饼的摊子旁寻了张空桌坐下。
他们要了一壶酥油茶,又点了一盘酥饼,待摊主走开,朵兰攸才继续低声道:
“你觉得苏茂将雪霜芝置于书房,是想引谁去偷?”
“是……苏冕?”
穆风眠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我之前就该想到的,只有苏冕才能自由出入父亲书房,也只有苏冕最盼着治好寂照的淤脉。”
“不错。”朵兰攸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划一道,“苏冕见到那株能救寂照性命的雪霜芝,会怎么做?”
“他会取走。”穆风眠声音发紧,“然后交给……能将其入药之人,也就是寂照师父的父亲,裴家家主,裴迁兮。”
(注:①雪顿节,藏历六月二十九日至七月一日。现实里是个夏天的节日,但是文中这是深秋或者初冬了,没办法剧情需要进行了改动。 ②“雪”指的是酸奶。外地人不建议买,真的会被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