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穆风眠给他添了茶，饶有兴趣等着下文。

“自打上回酥香茶馆一会，她待我……总算不再避如蛇蝎了。”苏昂说着，眼底刚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下来，“我去铺子里，她也能与我说上几句话，聊些香料味性，可也就止于此了。”

他抓了抓梳得整齐的鬓发，苦恼几乎要从眉眼里溢出来，“我约她踏青，她说铺子忙；请她听曲，她说铺子忙；邀她吃饭，她还说铺子忙……”

“送些新奇玩意儿，她倒是收，可总回赠些等价的香膏香粉，半分不肯欠我人情。这、这分明还是把我当个寻常客人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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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急了，身体不自觉地往穆风眠身前凑：“我寻思着，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得让她瞧见，我苏昂……我也有那么点可取之处，不是只会送东西、扰她清净的纨绔子弟，是不？”

穆风眠听着苏昂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感慨。

石垣王府这俩公子，居然都是……

嗯，行吧……兄弟俩还挺像的。

苏昂抬眼看向穆风眠与朵兰攸，目光恳切得近乎哀求，“二位兄弟见识多，主意活，可否……再帮我琢磨琢磨，该送什么才能让她对我另眼相看？”

这话问得两人同时一顿。

朵兰攸骨指蜷了蜷，他曾处理过边贸货品清单，知道女子妆品中有样东西——

“胭脂虫。”他开口，声音透过帷帽轻纱传来，依旧平静如常，“南境云滇国的湿热山谷中特产一种胭脂虫，其背壳研磨成粉，可得最纯正的朱红，色泽比寻常矿石更鲜亮，且不易褪色。”

“此物在玑枢国较为难得，若以此为礼，应算是投其所好。”

穆风眠端着茶盏的手蓦地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险些晃出盏沿。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帷帽轻纱，仿佛能看见朵兰攸此刻认真提议的神情。

送……虫？

哪怕是能磨成胭脂的虫？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王子殿下是不是觉得，只要跟胭脂铺沾边的原料，管它是花是草还是虫，都能当礼送？

苏昂显然也被这建议惊得忘了表情，嘴巴微微张着，竟一时忘了接话。

穆风眠忙不迭放下茶盏，伸手轻轻碰了碰朵兰攸的胳膊，语气无奈地打起了圆场——

“他没经验，你别听他的。”

朵兰攸的帷帽微微向他这边歪了歪。

帽纱下那道无形的视线似带着几分清淡的疑惑，落在穆风眠脸上，没有半分言语，却莫名透着一丝无声的诘问——

你有？

穆风眠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二公子，仁姝姑娘的铺子里，是不是有款叫作‘雪中春信’的香膏，年年紧俏，总不够卖？”

苏昂愣愣地点头：“是、是有这么一款……”

“我前几日路过铺子，恰听见几位姑娘议论，说今年天暖得早，怕等不到腊月，仁姝姑娘便要开始筹备制这香膏了。”

穆风眠把话题拽回正轨，缓声道，“其中一味关键香料——‘寒梅蕊’，需取初雪后未绽的梅苞阴干，最是难得。城北梅岭有片老梅林，品种稀罕，花蕊香气尤其清冽。”

苏昂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穆兄的意思是……？”

“那地方僻静，路不好走，采蕊又须在寅时初、露水未散时，一人静悄悄地采，方能不扰花气，保住香气。”朵兰攸淡淡接了一句。

这回的建议倒是稳妥，仿佛刚才的‘胭脂虫论’只是随口一提。

苏昂腾地站起身，脸上愁云一扫而空，眼底光彩熠熠：“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欲走，又顿住，回头对二人郑重一揖，“多谢二位！”

“二公子且慢。”穆风眠叫住他，笑道，“采梅蕊是精细活儿，箩筐棉纸需得备妥，手上也不能沾半点烟火俗尘气。还有——”他顿了顿，“此事不必刻意说与仁姝姑娘听。”

“知道，知道。”苏昂重重点头，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要让她‘偶然’知晓，才见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