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冕心中更确定了几分,只道这两人是未雨绸缪,虽觉情有可原,但谈论身后之事终究不吉,也不宜深谈。
他微微低头,语气温和道:“鼓秀寺并不参与天葬仪轨。不过吉日寺的甘法承上师,乃是石垣部最有德望的高僧,二位若确有心,或可去那里寻访。”
“多谢前辈!多谢寂照大师指点。”穆风眠得到明确指向,连忙谢过。又寒暄两句,便与朵兰攸告辞离开。
走出鼓秀寺山门,穆风眠才低声道:“看来,确实得去吉日寺找那位甘法承上师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寻找主持天葬高僧的行为,在苏冕眼中已被解读成了另一番沉重意味。
朵兰攸帷帽微动,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他们身后,寺院廊下,苏冕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寂照低声道:“那位阿岚小友,看来是病情沉重。他们询问天葬高僧,只怕是……”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里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
寂照垂眸捻动念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生老病死,聚散无常,此乃他人命途,非你我所能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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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穆风眠与朵兰攸已加快脚步,往城中心的吉日寺行去。
……
吉日寺坐落在磐安城中心最繁华的街市之中,朱墙金顶,气势恢宏。
与鼓秀寺的清幽不同,这里香客如织,转经筒隆隆的转动声、信徒喃喃的诵经声、酥油灯毕剥的轻响——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喧闹中自有一种庄严肃穆感。
穿过拥挤的前院,穆风眠四下张望,寻找主持的喇章①。
石楼前有个小院,院中一棵古柏枝干虬结,树下坐着一位年轻僧人,正在整理晒经的木板。那僧人穿着半旧的红褐色僧袍,面容平和,见二人走近,起身合十:“二位施主,此处是经卷重地,寻常香客止步。”
穆风眠忙取出多吉的荐信,只按之前想好的说辞,向其请求查阅与堪舆、矿脉相关的古籍。
僧人接过信,仔细看了火漆和信封上的字迹,神色缓和了些:“既是多吉大人举荐,便请随我来吧。小僧桑杰,掌管此间经卷。”
穆风眠强压心中激动,与朵兰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随桑杰进入石楼。
楼内光线昏暗,高大的木制书架林立,上面整齐码放着无数经卷,空气中有股陈年纸张和藏药混合的独特气味。桑杰点燃一盏酥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方书案。
“二位想查哪方面的古籍?”桑杰问。
穆风眠早已想好说辞:“我们在堪舆时,遇到一处地气淤塞之象,想查查关石垣部矿脉历史上是否出现过类似情形。”
桑杰思索片刻,点头:“此类记载,多在地方志和矿脉杂记中。二位请随我上楼。”
二楼空间更显黑暗逼仄,书架间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桑杰熟练地找到几个木匣,取出几本线装册子。
“这是《石垣矿录》的手抄本,还有几部前人留下的堪舆笔记,或有所载。”
二人在书案前坐下,朵兰攸借着油灯昏黄的暖光,骨指轻捻书页,专注地逐页查阅起来。
穆风眠见状,也随手拈起一卷凑在灯前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可只觉得那满纸内容生硬晦涩,还一堆他认不全的生僻字眼……只翻了两页便没了耐心,这还不如洛横波的话本子呢,真是看不下去一点。
桑杰则在一旁整理经卷,动作轻缓,并不打扰。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穆风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随意地开口:“桑杰师父在寺中多年,想必见识广博。我们此前听多吉大人提起,十三年前,贵寺的甘法承上师曾为苏茁将军主持天葬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