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合十,掌心向上置于胸前,腰背挺得笔直,轻轻闭眼,“父亲曾说,玑枢国的宝石矿能常年不绝,物产能这般丰盛,都是蓝礼大神在暗中护佑,可这护佑从来不是平白给的……我们凡人得常怀敬畏之心,把这份敬畏变成信仰,才会无所畏惧,无坚不摧。”
听到穆风眠的话,朵兰攸的骨喉动了动,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当真,是如此吗?”
他想起风漠部封印下的肋骨,水泽部蜃海湖底的腿骨……那些不断生产出宝石的巨大人形骨骼,明明都是鲜活的生命被碾碎、炼化后的残骸!
玑枢国的宝石矿常年不绝,怎么会是因为神明的庇佑?
“我知道你心有疑虑。”穆风眠睁开眼,起身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坚定,“人对于神明的虔诚,其实是在修自己的内心。你看那些叩长头的信徒,他们走几千里路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求神明给多少好处,是为了在朝圣的路上看清自己的本心。”
“只要心是干净的,信仰是坚定的,哪怕神明不说话,也会在冥冥之中给到指引。”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朵兰攸的肩膀,“神明的力量,就是让你在困境中,更敢相信自己。”
朵兰攸沉默了。他望着神像怒目圆睁的法相,骨躯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紧绷——那怒目圆睁的模样绝非一般雕塑该有的,反倒像是有实质的目光,对他直直刺来!恍惚间,朵兰攸只觉那怒火分明是冲自己来的,冲他血脉里某种连自己都未明了的羁绊而来。
骨躯不受控制地僵了僵,那莲台上瞪着眼的蓝色神像,此刻像是对他存在的无声诘问。
十年风霜骤然翻涌——从金阶王子沦为井下枯骨,支撑他坚持到现在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明的庇佑,而是碧玺的牺牲,是索朗的执念,是穆风眠的陪伴。
可穆风眠眼中的虔诚又是如此真切,那些信徒脸上的平静也不似作伪,他突然有些恍惚:信仰究竟是什么?是神明垂怜的救赎,还是人在绝境里,给自己找的精神寄托?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些。”走出殿外,穆风眠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其实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试试和大神说话。不求一定灵验,就当给心里添个盼头……当然,信仰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会强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