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号的船舷被湖风撞出轻响时,朵兰攸正立在甲板西侧翻看索朗给他准备的身份文牒。他戴着一顶黑色帷帽,黑纱垂至肩头,被风掀起的纱角下,垂着一条被他编得松散的发辫,在日照下红得特别鲜艳。
远处的湖面倒映着碎金般的阳光,自进入水泽部地界,水汽扑在脸上都带着一股微咸的鱼腥味。
穆风眠靠在一旁船缘的雕花栏杆上,身上那件拼兽皮的劲装剪裁利落,头发随意地用一截碎布条扎着,他撸卷着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麦色皮肤上还留着几道刀伤,悍气的身姿结实挺拔。
“这也太热了……皮货在这儿果然不吃香。”他望着岸边隐约的渔村嘀咕着。
“快到九曲湾了,两位小哥站稳些!”船主汪伯伯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拉着帆绳,带着惯有的老练:“扶好喽!前面隘口风大!”
他们乘坐的白龙号是艘两层的客运木船,船身刻着龙形纹饰,甲板上堆着几箱待运的菱角干,客舱窗口还探着几个其他部族商人的脑袋。
前方水路陡然收窄,船正顺着劈开的山壁穿行,两岸是赭红色的绝壁,壁上垂着虬结的苍松。
松影摇曳间,隐约可见水中立着数根黝黑的石桩,桩身刻满向蓝礼大神祈福的经文。
白龙号顺着湍急水流缓缓行过,船身与黝黑石桩擦着边掠过时,激起细碎的水花溅在甲板上。
穆风眠斜倚在船舷雕花栏杆上,目光扫过水中林立的黝黑石桩,忽然开口:“船主伯伯,那是什么?”
船主汪伯伯是个皮肤黝黑的老者,手上布满常年握桨磨出的厚茧。他瞥了眼朵兰攸帷帽下那头醒目的红发,笑着讲解道:“两位小哥是第一次来水泽部吧?这九曲湾是咱们的门户,当年老宝迦王在的时候,给这里的每根竹桩下都埋了青铜锚,防的是那仲部的战船。”
他说着往水里指了指,“现在虽说太平了,可新王还是让族人每月检查一次,谁也不敢忘当年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