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指尖握着酒壶,顺手给他添了点热酒,就着他的话轻声问:“在你眼里,烈炎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风眠咬着肉串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咽下口中的肉食,才慢慢开口:“先前梅桑部的商队往来边境,烈炎忽然临时加征五成关税。那些小商贩本就薄利营生,一夜之间囤货砸在手底,血本无归,有的甚至差点卖了孩子抵债。”
他放下手中肉串:“还有前几年封了的阿尔金山矿脉,那场矿道坍塌,活活埋了三十多名矿工。出事之后,烈炎置之不理,家属连抚恤金都没拿到……后来还是乌力罕大王私下垫了自己的积蓄,给每家补了点活命钱,才没让那些家属冻饿至死。”
话音落下,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大一口,酒气翻涌,少年微垂的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愤懑。
“这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全都藏在心里不敢说罢了。”
穆风眠放下酒碗,忽然撑着桌面往前凑了凑,脸颊的小雀斑沾着淡淡的酒色,那双微垂的狗狗眼湿漉漉的,漾着独份酒后才敢露的依赖。
“跟你说啊……是你在我才敢说这些话,换成旁人,我早憋死了……”
他说着,伸出油瘩瘩的手去拽朵兰攸的头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往后我就赖着你了,你可得管我啊!”
朵兰攸无奈偏头躲开他胡闹的手,骨指轻轻敲了敲他发烫的额头。语气虽嫌弃却是满纵容:“喝傻了?谁教你这么跟人说话的。”
说着把一根肉串塞到他手里,“再闹就不给你加酒了。
毡房外的阴影里,阿古拉已斜倚着拴马桩站了许久,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骨那道浅疤,身形隐在暗处,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方才穆风眠痛斥烈炎横征暴敛、提及矿脉旧案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眉骨下的眼神骤然亮了亮——烈炎那厮的德性他早恨得牙痒,穆风眠这小子竟敢当众直言,倒有几分血性,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欣赏。
此刻他眯起眼,透过羊毛缝隙往内探,又瞥见朵兰攸倒酒时,布袍下细得惊人的手臂,竟有着和外形不符的稳劲。
太奇怪了……
如果是义肢,使用起来怎么会如此灵活?
毡房之内,穆风眠啃完最后一串羊肉,将空酒碗轻轻落于桌面,酒意上头,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困惑:“对了,阿古拉那家伙挺奇怪的,放着护卫的好差事不干,偏要抢花戎神弓……你说他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