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马蹄后卷成黄龙,穆风眠勒紧缰绳时,山坡下的绿城郭在草原上显露出清晰轮廓。
朵兰攸拢了拢布袍,帷帽的黑纱滤过刺眼的日光,望剑远处,成片的白毡房散布在绿洲上,牛羊群在河滩边缘啃食着牧草,牧人挥舞皮鞭,高亢的歌声混着烤肉的焦香,顺着风飘到近前。
“我们到风漠部的主聚居地‘云毡城’了!”穆风眠拍了拍马颈,这匹从清溪镇买来的枣红马跑了一路,显然也渴了,“这里是风漠部最热闹的地方,往来的货郎、打矿人都会在这儿歇脚。”
两人刚牵马走到聚居地入口,就被一阵震天的鼓声拦住了去路。
几名身着兽皮短褂的壮汉举着绘有苍狼图腾的旗帜,正沿着毡房间的土路奔跑,旗帜上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
路边的牧民纷纷涌向聚居地中央的空场,孩子们骑着羊追逐打闹,嘴里喊着:“苍狼射礼!——苍狼射礼!——”
“苍狼射礼?”穆风眠拉住一位背着弓囊的老牧民,拱手问道,“阿爷,请问这射礼是做什么的?”
“你是外乡来的吧?”老牧民捋着花白的胡须,往空场方向努了努嘴:“是乌力罕大王举办的骑射比赛,三年一次,说是选拔武艺超群的少年加入‘王室护卫’,去念青王城给陛下当差。”
穆风眠有点鄙夷:“这么多人,就为了抢给烈炎当差的名额?”
“当然不是。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成为陛下的护卫,不过前三名都能当面给乌力罕大王提个要求,奖品里更有那把乌力罕大王珍藏的花戎神弓!”
老牧民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可谁不知道啊,现在这位陛下可不好伺候,乌力罕大王也是没办法,不办这比赛,陛下就要派军队来整顿风漠部了。”
穆风眠谢过老牧民,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朵兰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机会来了。我们要是能进前三,就能见到乌力罕王,到时候求他给个进蜜蜡玉矿参观的资格,比我们偷偷摸摸进去稳妥多了。”
“……”
面见乌力罕叔叔吗?
朵兰攸的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中央竖起的靶场上,那里已经架起了数十个木质靶牌,几名年少参赛者正拉弓试箭。
眼前鲜活的场景太过熟悉,恍惚间,许多年前东宫射礼的记忆涌出脑海。
那年他十三岁,父王为他遴选护卫,特设东宫射礼。遍地英才齐聚宫前,年少子弟个个锦衣华服,唯独来自风漠部的柏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握着一把普通的桑木弓,站在一众显贵少年中间。
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少年,在最后一轮射出‘三箭连珠’,震得整块靶牌嗡嗡作响。
他的父王当时就拍案赞叹:“此子有百步穿杨之能,箭术卓绝,更有临危不乱之心,当为东宫护卫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