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气转冷得厉害。顾魏早上出门时,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康复中心院子里,最后几片梧桐叶在晨风中打旋。
早会刚结束,门卫就急匆匆跑来:“顾医生,门口有人找,说是从南京来的病人家属。”
顾魏心头一紧。南京那起事件后,家属从没来过上海。他快步走到门口,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布包。
“我是王建国的母亲。”妇人声音很低,“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顾魏把她请到会议室,倒了杯热水。
“顾医生,我这次来...不是来闹事的。”妇人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这是我儿子留下的东西,我想...可能对你们的研究有用。”
顾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日记,还有一些老照片。
“建国从小就爱写日记。”妇人眼圈红了,“出事前的最后几篇...他写了自己的感受。”
顾魏轻轻翻开最上面一本。字迹工整,记录着治疗期间的点点滴滴。
“四月五日:今天做了暴露疗法,又梦见工厂了...但顾医生说这是正常过程。”
“四月十二日:吃了新药,头晕,但晚上睡得踏实些了。”
“四月十八日:想回厂里看看,又不敢...”
日记停在四月二十日,出事的前一天。
“顾医生,我知道我儿子...本来就有那个倾向。”妇人抹了抹眼睛,“不怪你们。我就是想,这些东西,也许能帮你们以后...更好地帮别人。”
顾魏沉默了很久。“谢谢您。这些资料很宝贵。”
送走老人,顾魏把盒子拿到办公室。他没有立即看日记,而是先打了几个电话,确认家属来访的事已经妥善处理。
中午,他独自在办公室翻开日记。王建国的笔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能看出情绪的变化。
最后几页有几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都说我该忘了,但我忘不了...”
“药吃了头疼,不吃又睡不着...”
“顾医生说慢慢来,可我觉得等不了了...”
顾魏合上日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淡,照在桌面上。
下午门诊时,他格外注意观察患者的细微变化。一位患者提到最近“老做同一个梦”,他立即调整了治疗方案。
下班前,他召集团队开了个短会。
“南京患者家属今天来了,送来了患者生前的日记。”顾魏平静地说,“这对我们改进治疗方案很有帮助。”
“日记里...写了什么?”小林小心地问。
“写了很多真实的感受。”顾魏说,“有些和我们观察到的一致,有些...值得我们反思。”
他复印了日记中与治疗相关的部分,分发给团队成员。
“都看看,想想我们的治疗方案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晚上,顾魏在宿舍仔细阅读日记。王建国在治疗中经历的所有挣扎,都详细记录在这些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