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歌抬起头眼神复杂无比认真:“我说了我没有家,我只有你了。”
顾韩摘下眼镜随意丢在桌子上,回想起昨晚的一幕,揉着眉间问道:“你说你是我对象,你有证据吗。”
朝九歌一听,眼睛短暂亮了一下,又垂下眸无助的绕着指尖,他哪有什么证据啊,
总不能将自己的记忆像皮影一样演出来,可光嘴上说,顾韩也不信,他头一回感到这么心力交瘁,哪怕在位时都没有这般心累。
顾韩冷哼一声,十分不爽的吞下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手,拉开抽屉拿出眼罩,放倒椅子,长腿交叠当即给朝九歌表演了一个秒睡。
朝九歌眨巴着眼睛,目视着他做完一切后无声叹气,起身从一边的沙发上抽出一条小毯子小心翼翼的盖在顾韩身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现在朝九歌是个黑户,但架不住这小子写得了一手漂亮字,人也长得俊俏,
一家刚开业的儿童艺术培训班正好缺人手,朝九歌干脆就留店兼职了,虽然工资不高,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个短暂的栖身之所。
之后的五天里,朝九歌每天都会定时定点的在门口等着顾韩,一起上下班,早上也会抱着热腾腾的包子立在门口当着望夫石。
顾韩一开始还会斜眼看他顺嘴说着事多,后来也就习惯了,相处中他发现小孩很喜欢同他讲故事,
大概说的是一个王爷收养了一个小屁孩从而称霸天下的爽文。
顾韩不看这种沙雕爽文很久,一时间也觉得新奇,偶尔还会在心里评价说朝九歌的故事编的不错,惟妙惟肖的。
他问过朝九歌有没有住的地方,小孩子不答话,他也就放弃了。
周五,原本准备下班的顾韩临时被塞了两台手术,难度不高却极其复杂,周围的医生心里也确实没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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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韩作为科室的二把手自然就顶上了。
手术结束后,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顾韩换了衣服,伸了个懒腰走到医院门口,习惯性的去望向凉亭的方向。
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顾韩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他的样子有多沮丧。
可,打工人的脾气就是那样捉摸不定,周五......虽然是周六凌晨,可是感觉真的很棒,美好的周末再和他招手。
“切,还说喜欢呢,骗子一个,不管了,回家睡觉喽!”顾韩揉了揉被冷风吹僵的脸又开心的一蹦一跳的走了。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在头顶洒下一片暖色的光柱,偶尔可以见到三两行人结伴同行,互相搭着肩膀,脸上扬着幸福的笑容。
顾韩走到昏暗的岔路口,懒癌晚期患者觉得偶尔在晚上抄一下近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就这样想着,顾韩毫不犹豫长腿一迈走了进去,
通明的路灯照不到巷口的深处,这里原本是一个城中村,道路弯弯绕绕,巷口又窄,平时没什么人进出,
后来政府出资改造,砸了大部分,只留下几处东倒西歪的破墙留着做了一处涂鸦打卡地。
冷风进过巷口时不时的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借着周围高楼大厦夜晚的霓虹灯,顾韩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顾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身后有一阵莫名其妙的脚步声,
先前就说过顾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不过怕鬼而已,他听过老一辈讲故事说人肩上头上各有一盏灯,
要是回头灭了一盏指不定就脏东西上身不得好死。
顾韩小时候问过自家高深莫测的太爷爷,结果那老头二话不说神秘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兴致勃勃的冲顾韩喊道:“顾佳佳牌驱邪符纸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168一个传说皮肤的钱轻松带回家!”
那时候顾韩胆子小又蠢,对年老的长辈都有一种崇拜感,果断付了钱,跳了坑。
可现在顾韩长大了,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麻溜地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一首好运来还没点开始播放就被迎面走上来的人撞了个踉跄,踩在一边的碎石上崴了脚,顺力撞在了墙上。
顾韩音乐也不放了,打开手电筒往那人的脸上照去,怒道:“哪个王八蛋,走路不看吗!”
借着灯光,顾韩才看清楚来的人。
忽然一下被晃了眼,急着张开手挡在,那人晕乎乎的口齿不清,似乎喝了不少酒,浑身酒气熏天
“他....他爷爷的,谁,谁拿手电晃你爷爷,眼睛啊!”
顾韩后槽牙都快要碎了,重重哼了一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扶着墙扭头就要走。
那人看清楚顾韩的容貌,露出一个特别惊讶又恶心的笑容,快步走向前,拽住顾韩手腕,语气不善:“哦哟!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顾学弟吗啊。”
顾韩感到一阵黏腻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接着就听见那人说道:“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有干回老本行了?”
顾韩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用力甩开手腕上的爪子冷声道:“是啊,好久不见宋平学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韩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接着说:“让人恶心。”
顾韩声音回荡在幽长的巷口,冷色的手机灯光照在那个叫宋平的男人脸上,显得他狰狞的脸愈发恐怖。
宋平抓着顾韩的衣领怒吼:“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现在坐在主治医生位置上的人应该是我,是我!”
顾韩被他身上的酒气熏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嫌弃的偏过头企图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当初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出现的医疗事故,原本该承担责任的人就是你,我只不过说出事情真相罢了,怎么,这就接受不了了?”
宋平闻言,看向顾韩眼神里的恶意不加掩饰,转手掐住顾韩的喉咙将人抵在墙上,哑声嘶吼:“你懂什么!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死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啊,啊!我带你不薄,你就这样对我!!!”
顾韩闻言,目光赤红的盯着他,眼神一暗:“你也配提杨悦师姐,你当警察都是摆设吗!”
“不就是想拉别人一起下水吗?还找什么理由。”
宋平看他这样突然拧着眉怪笑起来,缓缓松开顾韩的衣领,在一边掐着腰来回踱步:“哟哟哟,一提到杨悦你就急了,急什么啊。”
宋平瞪着眼猛然凑到顾韩眼前阴森森的道:“说你们俩没其他关系,谁,信,啊。”
顾韩气急,却又知道和这种醉鬼浪费口舌是没有用的,
干脆一拳招呼到宋平脸上,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望着宋平充血红肿的脸,吼到:“你还敢提她!杨悦学姐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敢在她死后这样造谣污蔑她!你怎么敢的啊。”
说到最后顾韩的声音都在随风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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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悦是顾韩的学姐,人很漂亮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发表了不少推动医学界科研成果的学术论文。
在当时的江城,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当时,宋平也是和她同一个教授名下的学生。
宋平出生大山,家世不好,但为人好学,勤快,样貌也端正,两个人就如童话一般一来二去修成了正果。
宋平体贴,对杨悦是真的打心眼里疼的,所有人都说他们两个是神仙cp,人人都为之艳羡。
顾韩年纪小,刚拜入师门,杨悦自然也就多多关照,当成亲弟弟宠。
有事没事就喜欢给顾韩带点小零食什么的,就连和宋平出去玩,也不忘记给顾韩带纪念品。
顾韩不善言辞,但别人对自己好,他都记在心里,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
有时候连杨悦都弄不懂的,顾韩就特别及时的出现并且送上解题思路,这是宋平所不能比的。
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就类似伯牙与子期,知己难得。
可人们都是爱八卦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顾韩家世好,为人聪明伶俐,怎么看都比宋平和杨悦来的般配,
一向自卑的宋平越来越没安全感,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不顾一切代价抓着一切机会往上爬,终于坐上了科室主任位置,
他以为流言至此便可以平息,却没想到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宋平在为一个患者做手术的时侯因为思想不集中,导致意外发生,患者死亡。
家属闹的很凶,孩子的母亲听见自己年仅5岁的孩子,不过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手术死亡,当场神情恍惚。
医生犯错是大忌,尤其直接影响了外界对医院的评价,医院官方当晚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给宋平的处分就是开除,可是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的宋平怎么会甘心呢。
他失落的站在院长办公室大门,无意间看见手里藏着刀的疯癫母亲,跌跌撞撞向他走来,顿时,一种邪恶的念想浮于脑海。
他无比庆幸手术结束后自己没有摘口罩,没有露出自己脸,他走到那位母亲身边余光看见楼下匆匆向上跑的顾韩,
说:“看见那个男人了吗,是他做的手术,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
那位母亲歪着头干裂的嘴唇开口呢喃道:“是他,是他!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