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影凝现的刹那，四周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涟漪俱寂。

它迅速由虚化实，一道渊渟岳峙的身影，便清晰地矗立于林陌面前。

依旧是那般深不可测，带着亘古般的宁静。

“衍前辈。”

林陌收敛心神，恭声行礼。

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温润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静静地看了林陌片刻，眼中渐渐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一丝罕见的惊叹。

“初入虚神境，神晶之底蕴竟已达一万枚。”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直指本质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赞叹更浓：“以三条高级大道融合而成的特殊根基，踏足此境，确是前所未有。依我看，往后岁月，也难有来者能复刻此道。这条独一无二的路，未曾令人失望。”

仅仅是一眼，林陌那刚刚突破、尚在体内奔涌激荡的全新力量，乃至其最核心的构成奥秘，似乎都已在衍的面前一览无余。

林陌心中微凛，对眼前这位前辈的修为境界，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旋即，衍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在你身上，我感应到了颇为清晰的‘织命’气息。看来，你最近已与她见过。”

“是。”林陌点头承认，并无隐瞒之意。

“那么，”衍的目光似乎更专注了些，看着林陌的眼睛，问道，“对于你自身的来历，如今有何看法？”

林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前辈是指……？”

衍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淡笑：“自然是指，当你知晓自己并非自然孕育，而是经由织命创造而出这一事实之后，心中作何感想。”

林陌了然，神色并未有太多波澜，只平静道：“起初或有恍然，但细想之下，倒也并无太多特别的感受。无论是经由人手创造，还是依循至高规则自然化生，在我看来，本质似乎并无太大不同。”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至高规则下诞生的生命，又何尝不是一种创造？无非是创造者的身份不同罢了。自然孕育，或许更显完善，人为创造，常伴缺陷与桎梏。但这其中分别，究其根本，或许更多在于创造者所处的位格不同。”

说到这里，林陌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洒脱的神色：“而我，作为被创造出的、堪称完美的生灵，甚至比许多自然孕育的生命更为圆满，得知此情，似乎更应感到庆幸才是。”

他这番超脱于常理、近乎淡漠豁达的态度，倒是让衍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不滞于形，不惑于名，直探本源。林陌，你能作如是想，心性修为，已足堪匹配你这一身天赋根基。”衍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嘉许，“看来，织命并未看错人。”

“你能作如是想，甚好。”衍微微颔首，“你今后该行的道路，织命想必已对你有所安排，我便不再过多置喙。”

“上次分别时我曾言，待你晋入虚神境后再来，有一物相赠。”说着，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摊开。

然而，就在他掌心摊开的刹那——

整个由衍所笼罩的这片奇异时空，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大道的共鸣。

无数微不可察的法则丝线，从虚空的各个维度悄然浮现，向着衍的掌心汇聚，编织、交缠。

一点温润的、仿佛初春第一抹新芽般的翠色光华，自他掌心中央，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光华并不刺眼夺目，反而内敛至极，却蕴含着一种让林陌灵魂都感到温暖雀跃的、最原始最磅礴的生命气息。

它起初只是一个光点，随即缓缓延展、生长，仿佛时光在掌心加速流淌，演绎着一株植物从萌芽到抽枝的奇迹。

光华渐敛，本体显现。

那是一节长约尺许、堪堪一握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