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卷着山头残留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联邦使者带着满腔怒意离去之后,整座孤峰彻底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刚刚结束两场血战,阵地满目疮痍。
断裂的山石、空荡的弹壳、斑驳的血渍铺满整片山顶。
所有人都在默默各司其职,抓紧这短暂的平静修整防线。
雇佣兵队员互相包扎着身上撕裂的伤口,忍着皮肉剧痛,重新堆砌被炸塌的防御工事。
苏媚带着几名轻伤队员来回巡山警戒,目光死死锁定山下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其余一众女子,低头清点剩余弹药、整理急救物资、清扫战场残骸。
唯独苏芮一人,静静伫立在山巅风口。
身形单薄孤寂,浑身再无半点往日的冷静从容。
方才使者那句亲属要挟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死死刺穿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是联邦出身的顶级特工,见过无数阴狠手段,看透无数政坛黑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联邦从不是口头恐吓。
只要高层动了念头,就绝对敢将她无辜的家人推上战场,用作制衡她的筹码。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尚且年幼的弟弟。
一边是死守到底、唯一生存的绝境阵地。
进退皆是死局,左右全无生路。
心底翻涌的慌乱、自责与无助,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方柔一直默默留意着苏芮的状态。
她心思细腻温柔,最擅长体察人心,也是此刻最心疼苏芮处境的人。
连日并肩浴血,她们早已超越普通队友的情谊。
她亲眼看着苏芮两度以一己之力逆转战局,硬生生护住整座山头所有人的性命。
也亲眼看着这个杀伐果断、心智坚韧的顶级特工,此刻被亲情软肋折磨得濒临崩溃。
待山下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方柔轻轻迈步上前。
她走到苏芮身侧,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再刺激到心神大乱的苏芮。
“别想太多了。”
“对方就是抓着你的软肋刻意施压,扰乱你的心智,逼你主动妥协投降。”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下山就是必死的结局。”
“卡隆对你恨之入骨,两次惨败全部折在你手里,他不可能真心赦免你。”
“所谓的既往不咎,全是诱你入套的假话。”
“你守住这里,不是错,是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方柔句句真心,字字宽慰。
她只想让苏芮明白,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绝境求生,何罪之有?
可面对温柔的劝慰,苏芮只是缓缓抬起眼眸。
眼底一片空茫黯淡,没有光亮,没有神采。
她轻轻扯动嘴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无力至极的苦笑。
那笑容藏着数不尽的疲惫、无奈与悲凉。
“没用的。”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碎了所有的宽慰。
她太懂联邦的体制,太懂莫森的强权,太懂卡隆的阴狠。
从使者亲口点破她家人被管控的那一刻,所有侥幸就已经荡然无存。
她可以不惧生死,可以背负叛国骂名,可以忍受世人误解。
可她无法无视至亲家人的安危。
父母半生安稳,从未涉足军政,一生善良普通。
弟弟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天真纯粹。
他们从未做错任何事,却要因为自己的绝境求生,无端卷入这场战火纷争。
甚至可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惨痛代价。
这份愧疚,沉甸甸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我能挡得住千军万马,能破得了敌军战术,能逆转得了数次死局。”
“可我挡不住联邦的强权,赌不起家人的性命。”
苏芮轻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天命若是眷顾,家人可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