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已然迈入凌晨深夜,是整座海岛一天之中最幽暗、最寒凉、最寂静的时刻。
白日里燥热熏蒸、蚊虫肆虐的盛夏荒岛山林,彻底褪去了灼人的高温。
深山之间的夜风不再裹挟潮热湿气,反倒变得凛冽刺骨,一阵阵穿林而过,刮过参天古树的枝桠,穿过密集交错的藤蔓灌木,发出呼呼的低啸声响,浸透皮肉、彻骨生凉。
密林深处不见半点灯火,唯有天际稀薄的月色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落零星细碎的清辉,勉强为漆黑的山林镀上一层朦胧的微光,视野依旧极度受限,数米之外便是模糊的暗影,根本看不清路况与景物。
冷风孤身穿梭在幽深的林间,一路弓着腰身、压低重心,保持着最警惕、最隐蔽的潜行姿态。
刚刚结束一整天从正午血战到夜半僵持的惨烈厮杀,他浑身早已布满硝烟尘土、干涸血污,衣衫被夜风浸透寒凉,紧紧贴在疲惫透支的躯体之上。
四肢的酸痛、精神的倦怠、连日不眠不休厮杀带来的脱力感层层叠加,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他眼底依旧锐利清明,没有半分困顿懈怠。
手中短冲紧握掌心,枪口始终保持平视前方的战备姿态,指尖轻贴扳机护圈,时刻处于可瞬间击发的状态。
头上夜视目镜半垂,借着月色与微弱的林间反光,精准辨认前路路况、碎石沟壑、倒伏断木,规避一切可能发出声响、暴露行踪的障碍。
此刻整片海岛局势凶险至极,山下两千敌军驻扎滩头、休整蓄力,只待天明大举进山搜剿,山林之间依旧暗藏无数未知危机。
残留的敌军斥候、游荡的毒虫蛇类、暗处未清的陷阱死角,任意一样疏忽,都可能招来致命危机。
更何况此刻孤身一人,前无援手、后无接应,容不得半点马虎。
冷风敛息凝神,脚步轻盈沉稳,踩在厚厚的腐叶土层之上,不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借着朦胧月色,朝着后山防空洞的方向稳步疾行。
越往山林深处走,夜风越凉,林间的静谧也越发深邃。
白日里连绵不绝的枪炮轰鸣、震天动地的厮杀呐喊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风声穿林、虫鸣低寂、偶尔几声夜鸟轻啼,整片深山死寂得令人心头发紧。
就在他稳步穿梭、即将行至后山半山腰交界林地之时,前方百余米外的幽暗树丛之中,忽然隐隐晃动起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轮廓。
深夜密林,荒无人烟,除却己方残兵,绝不可能有其余活人出没。
冷风瞬间脚下骤停,身躯瞬间贴靠在一株粗壮古树之后,身形完全隐匿于树影与夜色之间,同时抬手、沉肩、枪口稳稳锁定前方晃动人影的方向,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的临战状态。
他眼底寒光乍现,夜视视野瞬间锁定前方动静,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分辨对方人数、身形、移动姿态。
前方的人影移动速度极慢、步履沉重、阵型松散,彼此相互搀扶、交替停顿,完全没有敌军斥候突袭的迅捷凌厉,反而透着浓重的疲惫与艰难。
队伍之中时不时有人驻足停歇、低声喘息,还伴随着细微的搀扶动静、伤员压抑的低哼声。
短短数秒观察,冷风瞬间辨认出来人身份。
是他此前在密林阻击战紧急分兵、专门抽调出去护送重伤队员后撤的那五人护队小队!
当初大战僵持危急,队内十名重伤队员无法跟随战队机动,他特意挑选五名沉稳细心、擅长隐蔽潜行的队员,放弃正面作战任务,专职护送所有重伤弟兄向后山安全区域转移,先行撤离战区、寻找隐蔽点位休养保全战力。
此刻深更半夜,他们终于循着山林隐蔽小路,一路艰难跋涉、赶至后山腹地。
确认是自己人、绝非敌军埋伏之后,冷风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压低身形从树后走出,依旧保持低声静默的状态。
他抬手打出队内专属的夜间安全手势,示意对方稳住阵型、无需戒备。
前方缓慢行进的护送小队原本一路提心吊胆、满心警惕,骤然发现前方暗处有人现身,瞬间全员握紧枪械、停步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