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看了他三秒:“你今天下午还有事吗?”
“没有安排。”
“那行,我正好有时间。下午训练场,你来。就今天下午。”
他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声音远远地飘回来,“明天我就走了,能教你多少看你自己。”
那天下午训练场被清空了。卡普让人搬了两张矮凳放在场中央,然后让罗西坐上去——矮凳高不过膝盖,坐上去之后膝盖比腰高出一截,整个人像蹲着,又像坐着。
“这是你出拳最难受的姿势,因为你没法从脚底借力。现在你所有的发力都只能从你的腰和背上来。打。”
罗西坐在那张矮凳上打了一下午的拳。前一个时辰他完全找不到发力点,拳头打出去是软的,连凳面上的灰都震不动。
卡普站在旁边,时不时说一句“你这拳还没老太太拧毛巾有劲”或者“你腰是死人腰啊动一动”,然后继续看他打。
第二个时辰开始,罗西找到了第一个发力点——腰转的时候把拳头送出去,那股力道从脊柱两侧传上来,经过肩膀到手腕,拳头落在空中的风声变沉了。
卡普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三个时辰罗西已经能坐在矮凳上打出和站着差不多力度的拳头了,每一次出拳都能带出一声短促的风声,拳头落点稳,腰转的幅度也控制在了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卡普让他停了。罗西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扶着膝盖弯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卡普站在训练场边上的台阶上,双手抱胸:“比上午那会儿好多了。你这小子学东西挺快。以后到了本部,别把体术丢了。”
罗西直起身,把身上的汗用袖子抹了一下:“你不训练我了?”
“明天早上我走了。”卡普说,“我说了,只能教你这一下午。”
罗西站在那里,握着拳头又松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老人来这里不是来找他的。
他是来看他孙子的,在风车镇。
罗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夕阳里,看着卡普高大的背影走进食堂的侧门。
铁脊格伦从旁边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没有接。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去,把手掌按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
他下午在矮凳上出了一千多拳,现在后背和腰的连接处正传来一阵均匀的、沉甸甸的热意——不是马符咒在修复,是身体自己在长。
第二天天刚亮,罗西站在码头边上。那艘灰白色的军舰已经升起了帆,卡普站在船舷边正在咬一块仙贝,咔嚓咔嚓地嚼,低头看见他,隔着一片水朝他挥了一下手:“小子,别光练体术。刀也别忘了。”
罗西站在码头上。
船已经离岸了,卡普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还是清楚地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