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转过头,虞观站在避难所入口的台阶上,头发有点杂乱,除此之外全须全尾。
他心下一松,朝虞观打了个眼色。
虞观看见了,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径直朝着裴骁走来。
周围的士兵和群众都愣住了。
裴骁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某个梦境,虞观此刻正踩着不存在的红毯,一步步朝他走来。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震耳,是因为刚打完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了。
他眼里只剩下走过来的这个人。
虞观停在他面前,抬手捧住了那张被外骨骼面具覆盖的脸。
然后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落下一个吻。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虞观问:“裴先生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裴骁喉间腥甜翻涌,声音沙哑到几乎碎裂:“我怕给你添麻烦,抱歉。”
虞观摇头,“裴先生不用道歉,相反,”他叹气道,“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裴骁没太听清。
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此刻毫不留情地爆发出来,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懒得再撑了,身体微微前倾,靠进虞观怀里,额头蹭过对方的侧脸。
“好疼。”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虞观托着他的后脑,掌心温热。
“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裴骁感觉心口一凉。
他缓缓低头,心中茫然万分,任他平时如何身手矫健游刃有余,此刻看着这一幕,却依旧像个傻子似的没反应过来。
一把金色的匕首没入他的心脏,刚升起的日光照在刀柄上,折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裴骁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是林乾的尖叫,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整个世界在视野里扭曲、塌陷,所有人都模糊成了色块,唯独面前的人异常清晰。
虞观平日里那双温和的黑色眼瞳,此刻变成了一双光华流转的金色竖瞳,无情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裴骁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试图抓住什么,指尖碰到了虞观的衣袖,他喃喃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虞观后退一步。
虚空在他身后撕裂开一道口子,他转身踏入其中,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裂缝合拢。
裴骁的膝盖砸在地上,金色匕首的把柄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意识中最后的画面,是虞观消失前,那双非人的、冰冷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