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穗指向脚下银草,又依次指向三轮月亮。
“汐禾。”记录器译道,“迭月原。”
双方终于有了可以暂用的称呼。
称呼并不等于集体授权。林见雪没有把十二名探索者统称为“地球使团”,而是让记录器逐个保留来源。尸骸界的骨簿师敲了敲胸腔,报出的名字像六枚骨珠依次落地;洪荒观察者用爪尖在泥里划出一道气味线;寂诡来者只交出一段无法发声的阴影;神墟门工则先说自己的工号,再说已经失去的神名不参与本次会面。两名零界门工分别确认,他们只负责门轴,不负责谈判。
汐禾一侧也不是同一种人。澜穗身后那名甲壳布满刻纹的来客先指月亮,再指工具,记录器暂记为月轨工程员。受伤前一直守在队尾的年轻来客只报了个人潮音,没有同意被归入澜穗名下。龙狂数了数,对面九人,至少有三个不同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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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在软膜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想询问汐禾是世界名、地域名还是族群名。澜穗把三个圈分别画开:脚下荒原是一种称呼,三月覆盖的全部土地是另一种,九个人的自称又各不相同。记录器嫌信息太乱,试图把三组声音都压成“汐禾人”。
林见雪取消了自动合并。
“先错着记,别替他们整理。”
翻译器把这句原样传过去。澜穗没听懂“整理”,却看见被取消的同名标签,第三只手在胸前轻敲一下。它转身让同伴各自重复称呼,显然也不准备让领队的名字盖住所有人。
双方能理解的词仍少得可怜,但至少弄清一件事:站在门前的人,只代表自己带来的那部分权限。
七分钟还剩一分零九秒。
闻铸开始检查闭门装置,零界门工蹲到另一侧半轴旁。按照约定,时间到后两边各自决定是否闭合,任何一方都不能替另一方拧动半轴。
荒原上的银草忽然一起伏低。
刚才的风有海盐和花香,这一次只剩很淡的金属腥气。它从三轮月亮之间落下,掠过汐禾人的薄甲。澜穗没有受伤,站在它左后的汐禾记录员也没有。
风穿过界线。
林见雪手里的软膜裂成两半。
许芸的隔离服袖口无声绽开一道细缝。她皮肤没破,袖口内侧那枚刚刚记录门缝辐射的灰色标记却被切成两片。
龙狂抬起手。
他指节上多了一条白线。白线准确穿过接触新门时留下的浅色门痕,没有偏出半分。
远处银草仍在摇,普通叶片一根没断。
这阵风不割人。
它只割开过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