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36天。

拂晓。

队伍继续向东北移动。

侯德贵在前劈开倒伏的杂物，刀刃磕在碎石上迸出火星。

走出一段后，尸体急剧增多，穿守备军制服的士兵仰面倒在碎石堆里，蜷缩在墙角的女性头发黏在脸上，翻倒的货车下伸出两条孩子的腿。

腐烂气味混合海水咸腥扑面而来，像是死鱼和铁锈被搅碎后塞进鼻腔，带着刺痛。

一名年轻队员认出死者，他曾和那人在训练场跑过十公里。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没有哭出声，肩膀剧烈抖动。

一个老人走到一具女尸旁，脱下外套盖在死者脸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她。

他站起来，走出十几步，突然蹲下，泣不成声。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有人蹲在路边，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球。

有人试图从废墟中翻找亲人，被断后组的同伴死死抱住，挣扎着、嘶喊着，指甲在同伴的手臂上划出血痕。

有人没有哭，也不动，就坐在路边，眼神空洞。

队伍彻底停滞了。

叶落尘从前方向石磊跑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崩溃的人，低声说了两个字：“走不了。”

石磊没有说话。

石磊站在队伍中间环视四周，体力耗尽可以休息，但精神崩溃比这两样都致命。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被四周的哭声吓到了，小手抓紧他的头发，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石磊没有回答。

如烟走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捂住念念的眼睛。

念念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如烟的手掌里。

石磊将念念从脖子上放下来，交给如烟。

“你带她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穿过那些哭泣的人群，往队伍中段的医疗区走去。

石磊蹲在九寒旁边时，她正给一个伤员冲洗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