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276天。

石磊早上醒来，隔壁床铺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套衣服。

墨绿色衬衫，黑色长裤，叠得棱角分明。

袖子往里折了两道，领口拉得平平整整。

衣服上压着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林瑾瑜昨晚写的。

“今天，还她一个妈妈。”

小学部今天放半天假。

念念早上起来，如烟给她扎了马尾。

橡皮筋是新的，红色的，和她手腕上那条红手链一个颜色。

念念问今天为什么用红色的。

如烟说因为你今天过生日。

念念说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灰色小兔子玩偶，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她并没有感觉很高兴。因为这些年每次过生日都只有爸爸在身边。

食堂后厨里，老孙天不亮就起来了。

面粉倒进搪瓷盆，加水，加酵母。

揉面的手法和断粮前在饭店后厨时一模一样。

没有烤箱，他用铁锅。

锅底熏得发黑，锅壁很厚，传热均匀。

揉好的面团放进锅里，盖上木板当锅盖，上面压一块从广场喷泉边捡的鹅卵石。

灶膛里火不能大，碎木柴控制在最小文火，每隔几分钟蹲下去看火候。

蛋糕胚出锅，老孙把它扣在案板上，菜刀把边缘修圆。

修下来的边角料没舍得扔，放在旁边碗里。

春兰在旁边调糖霜。

擀面杖把粉末碾得更细，加几滴水搅成稠稠的糖浆。

用筷子蘸着在蛋糕胚表面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花边。

老孙用刀尖在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念”字。

刻到最后一笔手抖了一下，那一捺拖得有点长。

那个字刻了三遍才满意，刻掉的糖霜碎屑留在刀面上，用手指刮起来，抹在自己嘴里。

下午，春兰把食堂小包间的灯关了。

念念被如烟牵着手走到门口。

念念说：“柳姐姐，里面好黑。”

如烟笑了笑：“走，推门进去。”

念念伸手推开门，黑暗里亮起一小团火光。

老孙用打火机点燃了插在馒头上的半截蜡烛。

火苗在黑暗里轻轻晃了一下，照亮了蛋糕胚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念”字。

“生日快乐！”

所有人同时喊出来。

徐龙象声音最大，他站在椅子上，两只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吼得天花板感应灯都亮了一下。

念念站在门口，嘴巴张着，眼睛从左扫到右，扫了两遍。

围着长桌坐了一圈人。

石磊坐在最里面，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前面摆着一副碗筷。

碗是空的，筷子搁在碗口上。

如烟、九寒、春兰、老孙、一爷、徐龙象、秀芳、董雪、小军、小宇、朵朵、周小纯、马二姐、黄中天、刑炼、萧小文、侯大军。

侯大军腿上石膏还没拆，拄着拐来的。

叶落尘靠在门口，抱臂站着，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

桌上摆着春兰做的一桌菜。

红烧肉、干锅麻辣虾、清炒小白菜、羊肉汤、凉拌菠菜，每一道都是念念在断粮路上说过的“以后想吃的东西”。

凉拌菠菜旁边搁着一碟腌萝卜。

如烟昨天在调配中心下班后，回招待所自己腌的。

中间是老孙做的生日蛋糕和插着蜡烛的馒头，两个并排放在桌子正中央。

石磊站起来，走到念念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用子弹壳磨成的小戒指，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在烛光下泛着黄铜色的暖光。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念念。

“这是爸爸送你的。子弹壳是上次在矿道里打魇级留下的。”

“那颗子弹打中了。这颗弹壳是幸运的。”

戒指戴在念念左手食指上。

有点大，念念用手指把它转了转，又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