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203天。

天还没亮，一爷坐在院子里。

赵强的遗体放在管理站一楼最里间的木板上，身上盖着昨天从帐篷里带回来的旧军毯。

一爷把竹拐靠在椅子扶手上，坐在门口，一整夜没合眼。

他手里握着那半截断了刃的军刀，刀刃朝下，搁在膝盖上。

每隔一会儿，他站起来撑着门框往里看一眼，又坐回去。

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在赵强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六个俘虏安置在院子西南角，靠着西墙根挤在一起。

被解救的八个女人和四个孩子安置在简易棚子下面，老孙昨天傍晚用塑料布和木桩临时搭的。

秀芳把自己那件军大衣盖在两个最小的孩子身上，自己裹着刘根的旧外套靠在灶台边睡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老孙从井边站起来。

他把短矛靠在井沿上，从背包里翻出砍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推了几下，刀刃磨出一道新的亮边。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黄黄趴在菜地边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石磊从二楼下来，猎刀别在腰后。

他走到一楼里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院子中央，对徐龙象做了个手势。

徐龙象从灶台边拿起两把铁锹。

石磊接过一把，又对坐在西墙下的萧小文招了一下手。

萧小文站起来，用手语比划了一下——“去哪里？”

“给赵强找个地方。”

萧小文点头，跟在后面。

三个人推开铁门，往管理站南边走去。

石磊在离管理站大概两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比管理站稍高，是一小块平地，背后是一片松林，前面能看到管理站的屋顶和哨塔。

他用铁锹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举起铁锹，锹头插进泥土里。

泥土是湿的，昨晚的露水还没干透，锹头翻起来一大块黑褐色的土，土里爬着几条蚯蚓。

徐龙象在旁边挖，翻起来的土堆在旁边越堆越高。

萧小文没有铁锹，他蹲在旁边用手把翻出来的碎石一块一块捡出来放在一边。

三个人没有停，锹头插进泥土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很闷，一下接一下。

管理站里，黄中天和刑炼把六个俘虏叫起来，让他们在院子中央排成一排。

黄中天站在他们面前，沙漠之鹰别在腰后。

“从今天起，你们编入管理站外围巡逻。先干杂活——劈柴、挑水、加固围墙。武器暂时不发，考察期一周。表现好的留，有异心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右手轻轻敲了一下腰后的枪套搭扣。

俘虏里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第一个点头，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六个俘虏蹲在灶台边，用砍刀劈柴，动作不熟练但没人偷懒。

九寒、春兰、如烟和董雪在简易棚子下面给八个女人处理伤口。

九寒打开急救箱，止血粉只剩最后一包了，止血带还剩两根，消毒酒精还有小半瓶。

她蹲在一个手臂上有淤青的女人面前，用棉签蘸了消毒酒精轻轻擦在伤口边缘，女人缩了一下，九寒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她把纱布剪成条缠在伤口上。

春兰在旁边用破碗端了井水递给一个女人，女人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春兰，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如烟把昨天从老刀营地缴获的旧衣服分给女人们。

董雪蹲在一个和小宇差不多大的孩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

孩子接过去，先掰了一小块塞进旁边更小的孩子嘴里。

董雪把脸转过去了。

秀芳带着念念、小军、小宇在菜地边浇水。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用破碗从井里舀水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碗，蹲下去把水浇在小白菜根旁边。

小白菜已经有三指多宽了。

她没有说“快点长大”。

她浇完一碗，又去舀一碗，动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