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石磊抬起眼皮，眼底布满血丝，后背仍抵着床沿。

一整夜没合眼，额头那股烫意压在那里，一跳一跳发胀。

他偏过头，念念侧躺着睡，小手仍攥着他的手指，呼吸轻缓。

睡梦里她咳了两声，声音细而急促，咳完又安静下去。

他松开手，轻轻把手指抽出来，念念的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白壳体温计。

冰凉的触感贴住掌心。

他解开上衣领口，把水银球头塞进腋窝，夹紧手臂。

腋窝下皮肤烫得惊人，体温计较进去，一股凉意渗进皮肉深处。

他按住手臂坐直，眼睛盯着墙壁那道裂缝。

裂缝上三道胶带贴得齐整，边角微微翘起，缝隙深处隐隐透出风。

四分钟后，他抽出体温计，举到窗边透进来的青影旁，就着光看水银柱顶端的位置。

水银柱头停在三十九度线往上两格处。

三十九度二！

他放下手，把体温计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身回床边，拉开药箱盖，把体温计放回最底层，合上盖，没让念念看见。

他探身过去，手掌贴上念念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温软，没起烧。

收回手，又探自己的额头，那股烫意依然扎手。

【完蛋！我怎么也烧了！】

他坐回床沿，后背重新抵住床沿，手臂横过床沿，轻轻搭在念念被子上。

天光渐亮，通过缝隙斜照进来，刚好照在石磊脸上，晃得石磊眯了眯眼。

他没有去拉窗帘，只偏过头，看着念念的睡脸。

念念醒了。

眼睛睁开，眼神有些涣散。

她动了动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咳得身子一弓。

石磊扶住她肩膀，轻轻拍她后背。

咳嗽缓下去，她靠在床头，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搂紧了些。

右耳那撮黑硬的绒毛贴着她的下巴。

“喉咙还疼不疼？”

石磊问她，手掌覆在她额头上。

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哑着嗓子说。

“爸爸，喉咙干。”

他起身去厨房，取来一瓶净水，拧开盖走回床边，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念念仰头，小口小口地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