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如同枯树枝般的右手,费力地从锦被里伸了出来,颤巍巍地在半空中,死死地比划着两根手指头。
满屋子的妻妾、侄子、下人,哭成了一团,却谁也猜不透这位家财万贯的吝啬鬼,临死前到底在惦记什么。
大侄子走上前,哭着问:“二叔,你莫不是还有两笔银子放在哪里,不曾交代明白?”
严监生拼命地把两眼睁得溜圆,把头狠狠地摇了两三摇,手指头比划得更紧了。
二侄子又上前问:“二叔,莫不是还有两位亲人不曾见面?”
严监生把头又狠狠摇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呃呃声,那两根手指头简直快要戳到天花板上了。
顾青云此刻化身成了一名提着药箱的郎中,静静地站在床帐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千古流传的荒诞闹剧。
严监生,家有良田万顷,金银堆积如山。
他平日里逼死佃户、巧取豪夺,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
可他自己却是个连一斤猪肉都舍不得买的极端吝啬鬼。
这就犹如大楚朝堂上那些太师党的贪官污吏!
他们一面贪污着几百万两的修河款、军费,逼得百姓卖儿鬻女。
一面却又在皇帝面前穿着打补丁的朝服,标榜自己清廉如水、克己奉公。
这种虚伪到骨子里的贪婪,比明目张胆的抢劫更令人作呕!
此时,严监生的侧室赵氏终于擦着眼泪走了过来。
她拨开众人,走到床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盏油灯,恍然大悟道:
“老爷,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
赵氏指着那盏油灯,“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
说罢,赵氏走过去,挑掉了一根灯草。
那油灯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一半。
躺在床上的严监生看到这一幕,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上的那两根手指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眼看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安然地去地下做他的富家鬼了。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