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康履的仪仗抵达别院大门时，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门口迎接的仆役虽然恭敬，但眼神飘忽，院内隐隐传来许多人声，守卫也皆是精壮陌生面孔，不似普通家丁。

他心中打起鼓，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在王家管事的引导下，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一进厅门，康履的心便沉了下去。

只见厅内两列坐着不下二三十人，皆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地方名流，许多人他甚至能叫出名字。

这些人见他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起身相迎之意，眼神中带着审视、淡漠，甚至是一丝嘲弄。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大厅上首主位空着，而留给他的座位，却被安排在了左首下位！

康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久在宫中，最重等级规矩，这分明是极大的羞辱和挑衅！

他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尖细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指着那空着的主位。

对着坐在右首上位的王琛冷声道：“王家主！你这是何意？本官奉旨提点东南税监，代表天子稽查地方！尔等聚众于此，本官尚未问罪，你竟敢如此安排座次？那主位，本官难道坐不得吗？！” 他试图用官威压人。

他话音一落，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不再掩饰。

王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用平淡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道：“康公公稍安勿躁，何必动怒？非是王某不懂规矩，实在是……那个位置，您今天，还真就坐不得。” 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完，王琛放下茶盏，轻轻击掌两下。

“啪，啪。”

掌声未落，大厅侧面通往内室的锦帘被两名侍女掀开。

在一众江南世家头面人物的簇拥下，一人身着锦袍，头戴玉冠，面容因为长期养尊处优而略显富态，带着几分刻意挺直的腰板和被众人拱卫的志得意满，缓缓踱步而出——正是被削爵为民的赵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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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众人“恭敬”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那空着的主位前，一撩衣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已然目瞪口呆的康履身上，嘴角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自以为威严的弧度。

“赵……赵构？！” 康履如同被雷劈中，失声惊叫，手指颤抖地指向端坐主位的赵构。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疯狂大胆到如此地步！

不仅公然聚集，为罪人赵构张目，竟还敢让他公然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朝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制，这是赤裸裸的僭越，是形同谋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勃然的怒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