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持剑立于窗边,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地上。院外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他维持着神识外放的状态,感知着方圆十丈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气息,却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的感知边缘。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暗青色的长剑,剑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小比将近,暗流已至。他需要更快的剑,更冷的心。
一夜未眠。
柴行歌盘坐在蒲团上,长春功在体内缓缓运转,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他没有刻意去冲击瓶颈,只是将状态调整到最平稳、最敏锐的程度。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又从墨蓝透出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石屋的窗棂上时,他睁开了眼睛。
眼底清澈如水,没有半分疲惫。
起身,简单洗漱。柴行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袍,将淬炼后的青钢剑仔细系在腰间。剑鞘是普通的皮革所制,毫不起眼。他检查了一遍怀中的乾坤造化葫,确认玉葫表面温润依旧,光华内敛,昨夜淬炼后那一丝更亮的光泽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变化。他又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三张符箓——一张火球符,一张轻身符,一张土墙符。这是他仅有的战斗辅助手段。
将布包贴身收好,柴行歌推开木门。
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召集外门弟子前往广场的钟鸣。钟声悠长,穿透薄雾,在群山间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石屋。
小院依旧,土墙低矮,杂草丛生。昨夜黑影出现的位置,在东侧墙根处。柴行歌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昨夜无雨,痕迹保留得还算清晰。在墙根阴影与杂草交接处,他找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模糊,只能看出大致轮廓,比常人的脚略大,鞋底纹路粗糙。脚印旁,有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叶脉断裂处还很新鲜。柴行歌用手指捻起一片碎叶,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泥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没有其他特殊气息。
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明显的灵力波动或气味。
柴行歌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外的树林。晨光透过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树林深处幽暗寂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管你是谁……”柴行歌低声自语,眼神冰冷,“最好别挡我的路。”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青石小径,朝外门广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炼气四层到六层的修士,穿着各色衣袍,神色各异。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故作镇定地与同伴交谈,也有人面无表情,独自前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期待、焦虑和竞争气息的特殊氛围。
柴行歌混在人群中,步伐平稳,目不斜视。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外放状态,笼罩着身周三丈范围。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充满潜在威胁的环境中,保持警惕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漠然。他没有理会,只是将那些目光的来源、停留时间、蕴含的情绪一一记在心里。
外门广场位于黄枫谷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场地,足以容纳上千人。当柴行歌抵达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近百名修士。人声嘈杂,如同煮沸的开水。
广场北侧,搭建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高约丈许,台上摆放着几张木椅。此刻高台上空无一人。广场中央,则用白灰画出了八个大小相同的方形区域,每个区域边长约三丈——那便是擂台。
柴行歌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广场东侧那一小撮人。吴天德穿着一身锦缎蓝袍,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与几名弟子谈笑风生。他身边,柳如眉一袭鹅黄长裙,亭亭玉立,巧笑嫣然。她不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引得周围几名男弟子目光痴迷。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光晕,配上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温柔可人的师妹。
柴行歌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前世那张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脸,与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重叠,又迅速分开。他知道那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毒蛇。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在广场西侧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厉飞雨。
他独自一人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双臂抱胸,黑煞刀斜插在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广场上喧闹的人群,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更添几分孤冷。
柴行歌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在这种场合,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小主,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背靠着一根石柱,静静观察。
参与小比的弟子,陆陆续续到齐。柴行歌粗略数了数,大约有六十余人,基本都是炼气五层、六层,少数几个达到了七层。这些人中,有像他一样入门数年的老弟子,也有近一两年才崭露头角的新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血色禁地候选名额”的渴望。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额,更是通往筑基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所有人都望向北侧的高台。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遁光从远处天际破空而来,瞬息间便落在高台之上。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
男子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方正,蓄着短须,身穿黄枫谷筑基期执事的青色道袍。他负手立于高台边缘,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广场。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交谈声,瞬间彻底消失。
筑基期修士!
柴行歌心中一凛。这股威压虽然只是对方随意散发,并未刻意针对任何人,但依然让台下所有炼气期弟子感到呼吸微窒,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肃静。”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说话。
“本座姓马,负责主持此次外门小比。”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参与小比者,共六十四人。规则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