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星拍卖大殿,外头长街依旧人声鼎沸。
各路修士三五成群扎堆聚拢,热议方才场内天价竞价的厮杀场面,有人喜得重宝低声谈笑,有人空手而归暗自懊恼,也有人财力耗尽、面色郁郁,只余下满心不甘。
柴行歌混在返程人流之中,步履不快不慢,一身旧青袍随风轻晃,平平无奇。
他半点没有得宝后的躁动轻浮,更无半分喜色外露。两手垂在身侧,气机尽数压入体内,连周身灵气流转都敛得死死的,寻常神识扫过,只会当他是个看完热闹、一无所获的普通散修。
一路穿街过巷,将满城喧嚣浮华尽数抛在身后。
待到踏入城西僻静巷道,海风拂面而来,冲淡了身上沾染的坊市燥热,只剩咸湿清冷的气息。这片洞府区本就偏僻,盛会落幕之后更显冷清,鲜有修士往来走动,恰好合了他蛰伏藏锋的性子。
不多时,那处熟悉的青石洞府便映入眼帘。
石壁斑驳老旧,山门简陋无华,和周遭洞府别无二致,没有半分出奇之处。
柴行歌抬手,指尖掐出一道简易阵诀。
嗡的一声低响。
覆盖在石壁之上的三层禁制次第亮起微光,迷踪、隔音、蔽灵三阵层层流转,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无人尾随盯梢,他侧身而入,反手合上厚重石门,阵印再次一引,禁制重新落锁。
瞬间,外界所有风声、人语、脚步声,一概隔绝干净。
洞府之内,一静到底。
连日观战博弈、静坐蛰伏,看似站坐无为,实则心神时刻紧绷,半点不敢松懈。此刻回到自家安稳地界,柴行歌方才微微松了肩背,吐出一口微浊气息。
但他并未急着查验两件得来不易的冷门残宝。
乱星海修行,最忌得宝心浮。
多少修士拼死搏来机缘,最后栽在一时得意、忍不住炫耀、忍不住探查、忍不住外露底气,最终怀璧其罪,被人暗中盯上,落得财尽人亡的下场。
他盘膝落坐蒲团,闭目调息。
真元缓缓周转周天,一点点抚平心神深处残留的紧绷与燥热,足足半个时辰,心绪方才彻底归于平淡,不起半点波澜。
至此,他才抬手,袖底灵光一卷。
那枚残破黝黑的千幻面具,静静落在掌心。
入手冰凉粗糙,非金非玉的材质历经无尽岁月侵蚀,摸上去满是细碎裂纹的凹凸感,边角缺损残缺,毫无宝光,拿在手里,和街边随处可见的废弃顽石别无两样。
若是不知情之人看见,只会嗤笑一句破烂无用。
柴行歌五指轻轻摩挲面具裂纹,指尖灵气微吐,细细探入器物肌理。
片刻探查,他心底已有初步判断。
“灵性确实流失大半,核心禁制崩毁严重,只剩一层浅薄隐匿残韵撑着根底。”
他低低自语一声,目光落在腰间悬浮的乾坤造化葫上。
这葫芦伴随他多年,提纯灵材、滋养器物、修补破损最是擅长。以往不少受损法器、枯萎灵材,经葫内先天洞天温养,皆能恢复大半生机。
此番面具虽残,终究是上古秘宝底子,未必不能修补一二。
心念一动,青白灵光缠绕掌心,轻轻一托。
黝黑残破面具缓缓升空,稳稳落入葫芦洞天之内。
甫一入内,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气瞬间裹覆而上,潺潺造化道韵如同流水,一遍遍冲刷面具全身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
柴行歌凝神以心神挂钩葫内天地,一瞬不瞬盯着变化。
肉眼可见,那些蛛网般密布的细纹,正在一点点收拢、淡化、弥合。
破损的边角微微凝实,粗糙的表层渐渐温润,短短数十息,原本破败不堪的模样,竟规整了不少,看着已然有了几分上古器物的古朴模样。
若是外人见了,定然大喜过望,只当此物可以彻底修复、重焕神芒。
可柴行歌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看得更深、更细。
外表裂纹虽合,内里支撑隐匿神通的本源灵韵脉络,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复苏迹象。
就像一棵老树,树皮补得再好看,内里根系早已腐朽断绝,终究是虚有其表。
“徒有其形,无其实。”
他低声呢喃,心底瞬间权衡清楚利弊。
外表修复,最多让遮掩气机的效果提升半分,聊胜于无。
可坏处却极为致命。
如今这般破烂不堪的丑态,才是最好的护身符。丢在储物袋杂物堆里,谁都懒得多看一眼,安全稳妥,无人惦记。
可一旦被造化葫彻底养得规整光洁、透出上古道韵,立马就会被高阶修士一眼识破底细。
一件能瞒神隐迹的上古秘宝,哪怕只剩残功,传出去,亦是杀身大祸。
除此之外,他还察觉一处隐性隐患。
葫内洞天自成一界,隔绝星海大道、天地气机。
面具的隐匿神通,本就是依托外界天地神识法则共鸣运转。
长久封在独立洞天之内,断绝外界气机往来,现存为数不多的活态灵纹,只会慢慢僵化、休眠、衰败。
小主,
眼下这点微不足道的修复增益,根本抵不上灵性损耗的风险。
得不偿失。
想通此节,柴行歌再不犹豫,心神一动,葫内灵光回收。
青白光束一卷,将尚未修复完全的面具托出洞天,重新落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