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积水的扩散路径。
出口是身后两米外的铁门。但铁门是向外开的,他需要先拉开门,才能出去。而从喷淋头崩开到积水完全覆盖地面的时间,大概不够他完成这个动作。
不能跑。至少不能直接跑。
杨兴的目光落在盾牌上。
透明防暴盾牌。聚碳酸酯材质。换句话说,不导电。
他把撬棍插进背后的挂带,双手拿起两面盾牌。一面踩在脚底,垫在脚下——绝缘层。一面握在左手,举在头顶——遮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消防喷淋头在他头顶崩开。
不是慢慢地松动——是猛地弹飞。金属接口彻底断裂,水柱从管道里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散成扇形的水幕。水珠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击打声,像是有人用碎石砸塑料板。
积水在地面上急速扩散。浑浊的水面漫过铁锈、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颜色的黏液,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覆盖了整个武器库地面。
然后电流来了。
裸露的电缆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变成了电椅。
电弧在水面上跳跃,蓝色和白色的光交织成网。空气里弥漫出臭氧的刺鼻味道。电流爬过积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振翅。被电到的金属架子冒出火花,墙上挂着的最后两把MP5弹夹爆裂,子弹在电弧中胡乱跳弹。
一枚跳弹击中了天花板,嵌进混凝土里。
杨兴蹲在盾牌上,脚底感受到的不是电流——是震动。电流在盾牌下面几厘米的水层里流动,但无法穿透聚碳酸酯。他举着另一面盾牌,水幕从盾面上滑落,在脚边形成第二层积水——但这层水是悬在盾牌上面的,跟地面那层通了电的积水之间隔着一层绝缘体。
他在一座孤岛上。
一座漂浮在电海上的塑料孤岛。
三秒。
电弧持续了三秒。然后某个地方的断路器跳闸了,电力中断,电弧消失,武器库重新陷入黑暗。应急灯闪了两下,微弱地重新亮起。
杨兴还蹲着。
水还在从喷淋头往下浇,但压力明显变小了——管道里的存水快放完了。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边缘,但不再通电。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抗议的响声。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两面盾牌救一命??物理救场新高度!!】
【死神:我辛辛苦苦布的局你拿盾牌就破了???】
【千分之三的豁免概率今天第几次触发了?第八次?】
【不是豁免,这次是智商在线。他算到了每一步。】
【理性分析:头顶遮雨+脚下绝缘+盾牌不导电=硬扛环境连锁杀】
【汉克正在赶来母巢的路上,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人翻了他的装备库】
杨兴没有看弹幕。他从盾牌上跳下来,涉过积水,推开铁门。
门外,里昂正端着霰弹枪准备踹门。克莱尔站在他身后,匕首已经拔出来了。安妮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手按在白大褂口袋里——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艾略特护着明美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
四个人看到他活着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里昂问。
“消防喷淋头。电线短路。电弧。”杨兴把两面盾牌靠在墙上,“有人想用一个喷淋头和一堆老化的电线杀我。”
“有人?”
“应该是某种东西。”杨兴没有解释因果律抹杀机制——解释不了。“武器库里面暂时不能进了。地面全是积水,不知道电路还会不会跳回来。但我拿到了四面盾牌,够分了。”
他把盾牌分给所有人。里昂拿一面,克莱尔拿一面,艾略特拿一面。最后一面他递给安妮特。
安妮特没有接。
“你比我更需要。”女科学家说,“我是保护伞的人。暴君的目标里,我的优先级比你低。”
杨兴没客气。他把盾牌套回左臂,然后靠墙坐下,让刚才那三秒的肾上腺素慢慢消退。
视野里的因果律警报正在淡去。红色从视野边缘退潮,变回正常的黑暗。但在他眼角最边缘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红光——不是警报,是标记。像是系统在说:第一次结束了,但还会有第二次。
弹幕在安静地滚动:
【第一个死亡flag,正式亮相。不是战斗,是环境杀。】
【这一整章没有丧尸,没有暴君,只有生锈的水管和老化的电线——但比洋馆还吓人】
【因为丧尸你可以打,暴君你可以跑,但水管和电线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小主,
【这是真正的“死神来了”。无形,无处不在,不讲道理。】
【恭喜路人甲,你正式成为了死神的重点关照对象。】
【然后接下来还有二十三个小时。二十三小时。在浣熊市。】
【我已经不敢看了.jpg】
杨兴闭上眼睛。太阳穴还在发胀,手指尖有轻微的灼烧感——不是触电,是过度用力握着撬棍导致的肌肉痉挛。
撬棍没有任何损伤。棍身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只休眠的金属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