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走过来,把打空的手枪弹匣退出来,重新换上一个满弹匣。她看了一眼杨兴和抱着他哭的瑞贝卡,没有说话,只是把瑞贝卡刚才掉在地上的急救箱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然后她蹲下身,检查猎杀者撤退时留下的爪痕。不是观察痕迹——她是在追那些黑色的体液,一路追到通风井下方。
“它在逃走。”她的声音很平,但是那种刻意压平的平静,“伤到那种程度,正常捕食者会停止攻击。但它不是停止——是撤退。它有一个优先指令,比攻击更优先。”
杨兴抬起头,瑞贝卡还埋在他胸口抽噎,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它在等指令。”
“对。猎杀者的模式在撤退前三十秒改变了。它停止攻击我——不是因为我火力压制,是因为它被命令停止。”吉尔站起来,把自己沾满黑色体液的战术手套脱掉,低头看着那滩爪痕。“这栋建筑里有人在操控这些丧尸。不是遥控器,不是电波指令——是某种更直接的。”她抬起头,看着杨兴。
杨兴的视野里,系统提示和弹幕同时出现。系统提示是半透明的白色:【现实锚点使用次数更新:2次。注意:每次对同一目标使用后静默效果递增冷却——猎杀者对“时间暂停”已有记忆标记。下次使用时,0.5秒将缩短为0.3秒。】
弹幕则在讨论同一件事。
【威斯克在监控室有没有给猎杀者下指令?】
【不可能是威斯克,他给猎杀者下指令至少要用电脑终端。刚才猎杀者改变攻击模式太快了,连指令延迟都没有,感觉像——】
【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操控。】
【猎杀者刚才那个回头……它当时倒退着逃走不是因为瘸腿,是因为它不想背对着壁龛里的杨兴。它在害怕。】
杨兴把撬棍收回腰后,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已经能站住了。被攥紧过的那一小块衬衫局部有点湿,是瑞贝卡的眼泪。
“猎杀者在害怕什么?”
“你。或者说,你手里那根铁棍。”吉尔走回来,把瑞贝卡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从急救箱里翻出弹性绷带,蹲下去给她的脚踝一圈一圈地缠好,“它不怕我的子弹,但你那棍子抡完后它整个反应像死机了一样。”
杨兴干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干脆不解释。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吉尔在说“你手里那根铁棍”的时候,视线并没有看撬棍,而是看他的眼睛。她的潜台词很清楚:我知道你那根棍子有问题。我现在不问。但我知道。
“回大厅。”吉尔把瑞贝卡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杨兴跟在她们后面,手里的撬棍不敢收起。他身后的走廊在黑暗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瑞贝卡偶尔吸鼻子的细响。而在他身后,中庭门缝里挤进来的一小股热风,吹起了地上猎杀者的断爪碎屑。
他看了一眼自己工具包里漏出半截的笔记本。
威廉·柏金写的。它们不是死了,是换了频道。他脑中的假说正在被逐一证实——丧尸不是无差别的捕食者,植物学会了观察,猎杀者会撤退,这些都是同一个现象的不同表现。这个洋馆本身正在变成某种更接近高维意志翻译机的东西,而威斯克也只是剧本上的一个演员,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或者他已经知道,正在假装不知道。
弹幕最后飘过一条,是他看到过最长的单体长评,亮白色字体,飘得很慢,像是在等他读完:
【猎杀者撤退路径的轨迹回放和暴君舱心跳的波峰完全重叠。时间差零秒。说明暴君和猎杀者之间的指令传输没有经过威斯克的监控终端。洋馆本身正在变成某种群体的意识网。T-002现在还是胚胎,等它睁开眼之后,这栋房子里所有丧尸和生化兵器都不会再吃剧本的指示。它们会吃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