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遭遇猎杀者

中庭的铁门在身后合拢的余响还在走廊里回荡,杨兴已经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是有间隔的,是人类或动物在移动时重心转换产生的节律性声响。但这个声音没有间隔——是一种连续的、密集的、像无数根指甲同时划过黑板的刮擦声,从天护板的通风管道里、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地板下方的某条暗渠里同时渗出来。声音不大,但无处不在,像是整条走廊突然被泡进了一个装满虫子的水缸。

吉尔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天花板。通风口的铁栅栏在微微颤动,细小的灰粒从栅栏缝隙里簌簌落下,在手电光中飞舞。

“什么东西——”瑞贝卡的话还没说完,杨兴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的战斗本能——他没有那种东西。是因为他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了一段画面,和当初在林子里预演吉尔受伤那时一模一样,清晰得让人反胃:

一只猎杀者从前方的通风口倒挂着垂下,左爪横扫,将瑞贝卡的头颅从肩膀上整个削下来;喷溅的血雾在战术灯的冷白光中散开,飞出的头颅还在张嘴,唇形定格在他没听清的一个“谢——”字。

预演画面消失。现实时间只过去了零点几秒。

杨兴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他朝瑞贝卡扑过去,双手抱住她的肩膀,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两个人同时摔进走廊墙根的壁龛里。瑞贝卡的后背撞在壁龛内的装饰盔甲上,甲片哗啦作响,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然后头顶掠过一阵腥风。

猎杀者的左爪几乎是贴着杨兴的后脑勺扫过去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爪子的角质层擦过他的头发,带走了几根发丝。爪风刮过之后,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强烈的、类似腌制食品和工业酸液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猎杀者的体表分泌液,T病毒代谢后的副产物,具有轻微的腐蚀性。紧接着是一声撕裂金属的巨响——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整片撕了下来,在墙壁上弹了两下才掉在地上,栅栏边缘还带着被腐蚀得冒烟的绿色黏液。

杨兴抱着瑞贝卡滚进壁龛深处,后脑勺撞在了墙上。瑞贝卡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急救箱摔在一旁,绷带和消毒剂瓶子滚了一地。

“别抬头!”

吉尔看到的东西比她吼出来的更多——猎杀者落地的姿势。不是摔下来的。是降落。它的两条后肢弯成反关节,落地时爪尖深深剜进木地板,重量压上去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它站起来,全身赤红色的肌肉束在颈侧紧绷,肩胛骨上的呼吸孔一张一翕。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先转动头颅,用那双浑浊发白的巨大眼球把走廊前后扫了一遍。然后它锁定目标。

不是杨兴。不是瑞贝卡。是吉尔。

吉尔在这一瞬间做出的判断冷酷而精准。她没有后退,往后退只会压缩自己的射击距离。她也没有呼叫支援,巴瑞和克里斯还在建筑另一侧,通讯在这种遭遇战里等于没有。她只是拔出了手枪,战术灯锁定了猎杀者的头部。

第一枪正中额头,弹头钻入额骨,黑色的体液溅出。猎杀者的头只是微微后仰了一下,紧接着它往左侧闪了一步——不是被打退的,是闪过第二枪的提前预判射击。它的前肢跺地,爪尖在木板上抠出四个深槽,整个身体猛然前冲,速度快得几乎变成一条残影。

吉尔在它冲到自己身前两米处时侧身避开,左肩撞上墙,手枪抵在猎杀者的侧肋连开三枪。但她瞄准的不是心脏——这种东西还有没有心脏都成问题——而是后肢的股关节,膝关节窝里的那一小片软膜。第一发精准穿过软膜,它的右腿应声一瘸。

“杨兴!”吉尔在射击间隙喊了一声,“它还看得见吗!”

杨兴挣扎着从壁龛里爬起来。撬棍还在手里,手心全是汗,金属握柄滑得几乎握不住。视野里的弹幕正在狂刷——他第一次看到观测者们的话说得这么稀碎,再没有完整的句子,全是顿号和惊叹号。

【啊啊啊啊啊啊————!!!】

【这代猎杀者的速度也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