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剑息

傲仙之巅 砚间客 3427 字 15天前

云海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瑰丽的橙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云层翻滚涌动间,隐约能看到下方有银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有一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河流,在无底的深渊中缓缓流淌。

“这就是……落星涧?”苏念虚弱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连晕车都忘了。

“正是。”

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泠然抬头,看见一道灰蓝色的身影从云海中升起,御风而来,衣袂飘飘,正是陆散真人。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鹤氅,手持一柄拂尘,脚下踩着一片星辉凝成的光雾,不似之前那般朴素,倒真有了几分仙人的模样。

“苏念,叶泠然。”

陆散真人在她们面前落下,星辉消散,他稳稳地站在崖边的石头上,“落星涧就在你们脚下。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凡俗中人。”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牌,分别递给苏念和叶泠然。

玉牌通体漆黑,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涧”字,背面刻着星河陨落的图案,线条极简却极有力量感,仿佛能从那几道刻痕中看到星辰坠入深渊的壮阔景象。

“此乃落星涧弟子信物,滴血认主之后,便与你们的神识相连。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你们还活着,落星涧就能感知到你们的存在。”

陆散真人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同样,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只要玉牌未碎,你们就永远是落星涧的弟子。”

苏念当即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牌上。

黑色的玉牌瞬间将血滴吸收,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随即归于沉寂。

她握紧玉牌,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叶泠然没有立刻滴血。

她握着玉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落在那“星河陨落”的图案上,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林风。

林风说修仙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林风说人间更好。

那么,这个落星涧,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用指甲划破指腹,一滴血落在玉牌上。

黑色的玉牌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脑海——不是什么具体的知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感知,像是落星涧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从此她不再是天涯孤客,她的身上多了一个归属。

“随我来。”陆散真人拂尘一挥,脚下的星辉凝成一片光幕,将他和两个少女一同托起,缓缓向云海深处飘去。

叶泠然感到脚下一轻,身体变得不受重力的束缚,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

她往下看了一眼,断崖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云海在她脚下翻涌,晚霞在她身旁燃烧,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她的发丝和衣带漫天飞舞。

这就是飞的感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和苏念描述的、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

不是自由,不是畅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睁开了眼睛,开始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

云海之下,落星涧的真容渐渐显露。

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裂谷,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崖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银蓝色光芒,像是一条被凝固在岩石中的星河。

裂谷最深处,隐约可见成片的建筑群,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建在深渊里的城池。

星辉凝成的光幕载着她们缓缓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裂谷底部远比从上面看要宽阔得多,两侧崖壁之间的距离少说有数百丈,谷底有溪流潺潺,有石桥卧波,有灵植异草遍植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叶泠然从未闻过的、清冽而凛然的香气,像是把满天的星星碾碎了撒在风里。

“这是星元的气息。”陆散真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落星涧建在陨星之脉上,地底深处埋藏着一颗太古陨星的碎片,散发出的星元之力滋养了整个宗门。在这里修炼,比在外面快上数倍。”

光幕在一座石门前停下。

石门高约三丈,门楣上刻着“落星涧”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流星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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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站着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穿统一的深蓝色道袍,腰悬玉牌,见到陆散真人齐齐行礼。

“陆散师叔。”

陆散真人点了点头,指向苏念和叶泠然:“新入门的弟子,带去见掌门,安排住处。”

男弟子应了一声,女弟子则多看了叶泠然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叶泠然注意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和陆散真人第一次看她时的感觉有些相似——像是一把锁在找钥匙,找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把。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苏念倒是浑然不觉,跟着男弟子往前走,一路上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奇。

落星涧的建筑比她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一切都以实用为主,石墙、石阶、石门,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简洁之美。

但就是这种简洁,反而让苏念觉得更加震撼——因为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料上,全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星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像是一整座山都被施了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禁制。

掌门所在的主殿在裂谷最深处,依着一面巨大的崖壁而建。

殿前的广场上竖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了名字,从最顶端的“明空”到最底端的“陈玄清”,密密麻麻,约有数百个。

叶泠然留意到,越是靠近柱顶的名字,刻痕就越浅,仿佛正在被时间慢慢抹去。

“那是落星涧历代弟子的名录。”女弟子走在叶泠然身旁,主动开口说话,“最上面的那些,是已经坐化的前辈。最下面的,是还在世的同门。”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的名字很快就会刻上去。”

叶泠然抬头看着那根石柱,目光从最顶端的名字一路扫下来,在最底端附近停了一下——她看到了一个名字,“陆散”。再往下看,还有几个空位,像是为后来者预留的。

“我叫沈青衣。”女弟子自我介绍道,语气不冷不热,“入门比你早三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叶泠然看了她一眼。沈青衣长了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不是故意摆架子,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上却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多谢沈师姐。”叶泠然客气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