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啄开麦种罐封泥那一下,罐里头沉寂了数十年的母麦种竟然活生生吐出了人话。
福宝一把跨过堂屋门槛,小手抓起墙角一把湿黄泥,拍在罐口那道刚裂开的细缝上。
三伯和柳青山正蹲在桌案前解绳子,绳扣拉得擦擦响,压根没看到这边。
“别按太紧,气血不通,透不过气……”
罐里头传出一阵闷头闷脑的微弱嘟哝声,像好些个小童挤在闷罐里抱怨。
福宝两只小手把黄泥抹平,小指头死死压住缝隙,把那嗡嗡声硬生生闷在泥底下。
三伯把粗麻绳卷成一团搁在桌上,顺手从墙角抠出一块封酒坛子的黑石蜡与铜火钎。
“大哥,这罐头封泥硬化脆了,我现时就烧化了石蜡,把这三十六个罐口全重重封死。”
三伯划着火柴就要去点铜火钎。
福宝一把按住三伯拿火钎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三伯先别封!罐里头装的是活生生的母种,刚受了地底下的闷水汽,让它敞着泥缝透透气才活得长!”
三伯抬眼定定看了福宝一眼,按着火钎的大手停在半空,到底没坚持。
柳青山凑到大陶罐前头,伸长脖子深深嗅了一口气。
“这老罐子裂了一条小缝,往外直冒浓乎乎的陈年麦香,味儿挺大。”
福宝拿布衫袖口揩了揩手上的泥渣,笑嘻嘻地接话。
“太阳底下多晒晒,这散出来的味儿自然就消退了。”
“老三,走,跟去西沟看一眼那抽穗的冬麦垄!”
三伯收拾好铁锹和麻绳,转头冲着福宝挥手。
福宝双手捂着肚皮,弯着小腰往堂屋矮凳上一蹲。
“三伯,我小肚皮有点发疼,不想动弹,留在家里守着这大陶罐。”
三伯没多盘问半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门,抬脚跟着柳青山急急出了院门。
等大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口,福宝立时站起身子,抓起窗台上的一抓杂粮米。 燃文书库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院树下,朝着蹲在树荫底下打盹的芦花招了招小手。
芦花扭过脖子,歪着小脑瓜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从树下溜达过来。
福宝把芦花引到了屋后死角处的土墙根底下,蹲下小身板。
豆子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跟了过来,伸着湿漉漉的小黑鼻子凑到芦花跟前猛闻。
芦花嫌它碍事,小脑瓜猛地一蹿,“笃”地一声重重啄在了豆子的小黑鼻头上。
“嗷呜——”
豆子疼得两只前爪捂着鼻子,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缩到了土墙角里。
福宝把芦花抱在怀里,伸出小指头去按芦花鼓囊囊的嗉子。
嗉子底下那团原本打着圈圈的淡白色气流,跟昨天比起来硬生生缩小了整整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