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麦种

芦花啄开麦种罐封泥那一下,罐里头沉寂了数十年的母麦种竟然活生生吐出了人话。

福宝一把跨过堂屋门槛,小手抓起墙角一把湿黄泥,拍在罐口那道刚裂开的细缝上。

三伯和柳青山正蹲在桌案前解绳子,绳扣拉得擦擦响,压根没看到这边。

“别按太紧,气血不通,透不过气……”

罐里头传出一阵闷头闷脑的微弱嘟哝声,像好些个小童挤在闷罐里抱怨。

福宝两只小手把黄泥抹平,小指头死死压住缝隙,把那嗡嗡声硬生生闷在泥底下。

三伯把粗麻绳卷成一团搁在桌上,顺手从墙角抠出一块封酒坛子的黑石蜡与铜火钎。

“大哥,这罐头封泥硬化脆了,我现时就烧化了石蜡,把这三十六个罐口全重重封死。”

三伯划着火柴就要去点铜火钎。

福宝一把按住三伯拿火钎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三伯先别封!罐里头装的是活生生的母种,刚受了地底下的闷水汽,让它敞着泥缝透透气才活得长!”

三伯抬眼定定看了福宝一眼,按着火钎的大手停在半空,到底没坚持。

柳青山凑到大陶罐前头,伸长脖子深深嗅了一口气。

“这老罐子裂了一条小缝,往外直冒浓乎乎的陈年麦香,味儿挺大。”

福宝拿布衫袖口揩了揩手上的泥渣,笑嘻嘻地接话。

“太阳底下多晒晒,这散出来的味儿自然就消退了。”

“老三,走,跟去西沟看一眼那抽穗的冬麦垄!”

三伯收拾好铁锹和麻绳,转头冲着福宝挥手。

福宝双手捂着肚皮,弯着小腰往堂屋矮凳上一蹲。

“三伯,我小肚皮有点发疼,不想动弹,留在家里守着这大陶罐。”

三伯没多盘问半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门,抬脚跟着柳青山急急出了院门。

等大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口,福宝立时站起身子,抓起窗台上的一抓杂粮米。 燃文书库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院树下,朝着蹲在树荫底下打盹的芦花招了招小手。

芦花扭过脖子,歪着小脑瓜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从树下溜达过来。

福宝把芦花引到了屋后死角处的土墙根底下,蹲下小身板。

豆子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跟了过来,伸着湿漉漉的小黑鼻子凑到芦花跟前猛闻。

芦花嫌它碍事,小脑瓜猛地一蹿,“笃”地一声重重啄在了豆子的小黑鼻头上。

“嗷呜——”

豆子疼得两只前爪捂着鼻子,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缩到了土墙角里。

福宝把芦花抱在怀里,伸出小指头去按芦花鼓囊囊的嗉子。

嗉子底下那团原本打着圈圈的淡白色气流,跟昨天比起来硬生生缩小了整整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