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暮色中驶出市区。车窗外的街灯逐渐稀疏,建筑轮廓从密集变得零散,最终被郊野的暗色取代。车厢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顶部的灯带均匀洒落,在深色的座椅表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七个人分散坐在车内,隔着过道和座椅靠背,彼此之间保持着陌生人初次同车时那种恰到好处的间距——不远到显得冷漠,不近到需要找话。
石凯是第一个上车的。他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搭在膝盖上,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后退的街景,然后转回来,靠在座椅上。蒲熠星是第二个,他上车的时候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选了后排最左侧的位置。曹恩齐跟在他后面,在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郭文韬上车时在前排靠过道的座位落定,坐姿端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林沐瑶是第五个,她穿着浅粉色的外套,衣摆上印着一个数字7,低头经过过道的时候她的马尾晃动了一下,发尾扫过座椅靠背的边缘。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膝盖上。黄子在她之后上车,在前排过道侧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火树最后一个上来,他在后排剩余的座位坐下来,弯腰把背包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工作人员从前排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的扩音器,确认了所有人坐定,开口说:欢迎大家来到真正的朋友。今天的旅程正式开始前,有一个环节需要完成。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每个人依次自我介绍,从号码最大的开始。
林沐瑶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然后转回来,说:我叫大瑶,18岁,自媒体博主。我的好朋友叫大摆——是的——她是一个学习编导的学生。她的声音不大,尾音落在两个字上,像一页已经被打开、正在等待下一页被翻动的纸。黄子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隔着一排座椅被压缩了一截,但仍然清晰可辨:你俩大摇大摆。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不是刻意的,是被那四个字的组合方式自然带出的。林沐瑶没有反驳,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
曹恩齐坐在她旁边。他穿的是墨绿色的外套,衣摆上印着数字6。他在林沐瑶说完之后接过话头,语气和他平时说话差不多:我叫大恩,22岁,正在准备考研。我的好朋友叫大德。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车厢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笑声从几个方向同时涌来。郭文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平稳语调:我猜了大齐、大曹。黄子的声音接得更快:大恩。曹恩齐没有反驳,他在等笑声消退,然后继续说完了自己的介绍,像一页已经被标记过、正在等待被正式归档的文档。
火树坐在后排中间,穿的是白色外套,衣摆上印着5。他在曹恩齐说完之后开口,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我叫大树,28岁,减肥达人。我的好朋友叫小草。他的介绍简练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车厢里的人已经完成了对大树和小草这一组名字的接收,不需要额外的解释。
蒲熠星坐在后排最左侧,墨绿色的外套上印着4。他说我叫大蒲,34岁,自媒体博主,好朋友叫阿离。林沐瑶在他说完之后接了一句那您是我前辈啊,语气里带着礼貌的间隔,像在正式文件末尾添加一条需要被核实但尚未被纳入正文的附注。石凯在前排开口接了一句怕不是你的好朋友就是瑶瑶姐吧,黄子的声音从前排过道侧传过来你瑶姐的好朋友不是他。对话在几个方向之间传递了一轮,在没有人需要继续接话的位置停了下来。
郭文韬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白色外套上印着3。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他的坐姿一样平稳:我叫大韬,40岁。我是大恩的大学辅导员。曹恩齐在后排说我怎么不知道,火树的接话比曹恩齐更快:怪不得你考不上。郭文韬没有否认,继续说下去:大恩总是出门谈恋爱,然后从来不上课。火树接了一句对象不会是瑶瑶吧,林沐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语气和她之前自我介绍时一样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拒收标记:谢邀,我母单。家里管得严,暂时不让我找对象。郭文韬在她说完之后没有停顿,像在按照已经写好的顺序继续推进流程:然后你今年要考研是不是。曹恩齐说。郭文韬说准备复读吧。曹恩齐说不行,我有我的朋友大德。林沐瑶的声音在曹恩齐说完之后传来,音量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车厢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能被收进覆盖范围内:到底是大德还是大何。黄子在前排听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页已经被翻阅过、正在等待被放回正确章节的纸,在合拢之前短暂地露出了边缘的注脚。郭文韬继续介绍自己的朋友:我的好朋友叫达浪。据我所知,他是一个年轻的企业高管。
黄子坐在前排过道侧,白色外套上印着2。他说:我叫大黄,25岁,互联网大厂新人。我的好朋友叫阿蜂,是一个摇滚乐手。他说完的时候,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像在确认这个代号是否已经被其他渠道接收过——窗外的路灯正以固定的间距依次扫过车身,每一次经过都会在车内投下一道短促的亮斑,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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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凯最后一个,墨绿色的外套上印着1。他从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直了一些,说:我叫大石,35岁,深夜电台MC。火树在后排接了一句那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你,你就是大石。石凯没有接这个梗,他继续说:我的好朋友叫熊口,是一个喜剧演员。
工作人员在所有人介绍完毕后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是车上的游戏,考验大家对彼此的了解。赢的人有一个小加成——下车的时候可以决定大家下车的顺序。他举起手中的卡牌,规则简短:根据提问亮表情卡。若无人与被提问者表情卡一致,则被提问者加分;反之,则跟被提问者回答一致的玩家加分。
工作人员在说完之后完成了他的说明,像一页已经被翻过的纸,在合拢后仍保留了页边距供未来注记使用。提问顺序和所有人的回答在车厢的暖光中依次展开。七个人亮出表情卡的过程不长,有人在某些问题上做出了选择,有人在另一些问题上没有选择。最终计分的结果由工作人员公布——恩齐。他把卡牌放回了控制台,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标注完毕的文档,所有的页边距都已经对齐,无需附加勘误。
曹恩齐接着宣布了下车顺序:火树第一个,瑶瑶第二个,然后我,剩下的随意。工作人员确认完,然后说:下车前,请戴好眼罩。
七只眼罩被依次递到各人手中。窗外的暮色已经收窄成一道暗线,车厢的灯光在眼罩被戴上之前成了最后的光源。林沐瑶接过眼罩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的数字7,在光线的边缘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她戴上了眼罩。绒面贴合的触感隔绝了车厢内所有的光,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在眼罩的遮蔽下感知着车身转弯的倾角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振动频率。
石凯是第一个被引导下车的。他的脚步声在车门外的地面上响了几声,然后被夜晚的空气吸收了。然后是蒲熠星,然后是曹恩齐,然后是她自己——她在车门处停了一下,工作人员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引导方向,她跟着走入了夜色。身后,黄子、文韬、火树的脚步声在不同的时间间隔中依次远去,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每一页离开的速度都略有不同,但都朝向同一道页码的末端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