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啰旺司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小。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墙放着,桌面上摊着几份翻开的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户朝东,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蒲啰旺司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背靠着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开口的时候语速和他平时一样平,像在陈述一份已经提前核对完毕的数据表:“你期望多少?”
韬兜兜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他在进入办公室之前已经把手机调整到了静音状态,放进了左侧的裤袋里——那个位置既能感受到震动又不会在坐立时产生可见的轮廓。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几份文件的边缘扫过,确认了办公桌的朝向和笔记本电脑的摆放角度后说:“你出多少?”他的回答方式和他在财务部做预算时一样——不在不确定的信息上给出第一报价,而是先让对手把筹码放在桌面上。
蒲啰旺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数字:“20K。”他说完这个数字之后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像在确认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足够的锚定深度。韬兜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他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他在评估“20K”在整场游戏的薪资结构中处于哪个区间——然后他开口说:“好。”一个字,像在确认一份他不需要重新阅读的合同。他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落座前和蒲啰旺司交换了一次,那个确认在落座的瞬间即完成了传输。
走廊另一侧,唐葫芦串的办公室里气氛完全不同。齐得龙是第一个走进来的,他没有等唐九洲开口,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我只有一个要求,10K。不多,不少,刚好够我在这轮游戏里完成我需要完成的事情。”唐九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笑容在办公桌的灯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弧度:“10K,成交。”齐得龙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成交。”
曹前冲第二个进来。他的面试比前两个人更短——唐九洲报出10K,他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签完字就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问了一句:“林特派员一直站在走廊那边?”唐九洲说:“她没有。”曹前冲说:“刚才我看到她在。”唐九洲的笑容没有变:“她可能在观察流程。”
石在牛最后一个进来。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小齐哥拿多少?”唐九洲说:“10K。”石在牛说:“那我也是10K。”他说完之后在椅子上坐直了,然后补了一句:“我主要是好奇林特派员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她说她是主持流程的,但刚才我在走廊那边看到她一直在翻那个文件夹,翻了很久。”唐九洲看着他,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收窄了不到半秒:“她翻什么?”石在牛说:“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但她翻的时候没有在看页码,她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很久。”石在牛说:“她可能在记东西。”唐九洲没有说话。
走廊转角,林知意站在二楼栏杆旁边,从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一楼大厅两侧的办公室入口。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已经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但她的目光不在纸面上,在下方正在进出办公室的人影上。她看到何包蛋从蒲啰旺司的办公室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份已经签好的文件。他走向大厅中央,把文件放在讲台的桌面上时,他的动作比他平时放案卷时更慢一些,像在完成一个已经被安排好的步骤。她看到齐得龙从唐九洲的办公室走出来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大厅中央,在何包蛋的文件旁边放下了自己的文件。
韬兜兜从蒲啰旺司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面试环节的尾声了。他经过大厅中央时没有往讲台方向走,先侧身拐向了走廊左侧——通往老万总办公室的方向。他在经过走廊转角的瞬间,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侧,用和走路一致的节奏确认了一下他刚才在蒲熠星办公室门口观察到的路径长度。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转向。他走进老万总办公室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被走廊尽头的空调风机声盖住了。他从办公室抽屉底层取出那件家族信物——一枚铜质的钥匙扣,表面刻着和南波万集团Logo不同的纹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把钥匙扣收进口袋里,在合上抽屉时,他确认了抽屉底部没有留下任何移动的痕迹。他站起来的时候,老万总办公室的窗外透进来的午后的光刚好落在他刚才触碰过的抽屉把手上。
他走出老万总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知意。她正站在走廊中段,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但她的方向是面向着他走出来的路径的——那意味着她不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她是在等他从那扇门里出来。她在他走近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完成归档的事:“信物拿到了?”他放慢了脚步,不是停步,只是把步伐间隔调整到了可以接收和回应信息的程度:“嗯。”她侧过身让他经过,在他即将越过她身侧的瞬间,她把文件夹边缘的一角轻轻折了一下。一页叠好的纸从文件夹侧边的缝隙里滑出来,被他垂在身侧的手接住了。纸页不大,折叠成两折,纸张的质感和她一直拿着的那本文件夹是同一种纸料——但他没有时间在楼梯间里打开它,只来得及在转弯时用指腹确认了纸页的厚度和折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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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拐过走廊转角之后把纸页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手写体,和她宣布规则时的声音的严谨程度不同,字迹更轻,像在赶时间:“家族信物·二:企划书验证室的文件柜夹层。”纸页折叠后的痕迹和她手中文件夹的页面一样,边缘没有毛刺,像提前剪裁好的。他把纸页折好放进了和钥匙扣同一侧的内袋里,经过走廊时,他的步伐节奏没有改变。他走回大厅的时候,齐得龙正站在讲台旁边,目光越过正在走动的人群,落在他走回来的方向上。他看到了韬兜兜从走廊走出来时外套下摆的起伏——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重量不大但位置固定。他没有问,但他的目光在韬兜兜走向蒲熠星阵营方向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
大厅中央,面试环节已经结束。两支队伍在大厅两侧分别站定。唐九洲站在右侧,身后站着齐得龙、曹前冲和石在牛。四个人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像一枚正在被打开的扇形。蒲熠星站在左侧,身后站着韬兜兜和何包蛋。三个人站成了一条更紧凑的线。
石在牛站在唐九洲身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特派员刚才站的那个位置,能看到两边办公室的门。”他的声音不大,但齐得龙听到了。他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林知意正在从走廊方向走回大厅,那个位置和他在面试前她站过的地方不同,她走回的路线和他预期的接入口之间形成了一段可以被标注的时间差,像一封已经确认会被准时签收的文件,正在等待它的收件人在截止日期前完成最后的校验。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林知意走回讲台后面的时候,大厅里的站位已经成型了。她的目光从两支队伍的站位上依次扫过,然后她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像是在完成一份已经被核对过的记录:“阵营分组完成。唐葫芦串队四人——唐葫芦串、齐得龙、曹前冲、石在牛。蒲啰旺司队三人——蒲啰旺司、韬兜兜、何包蛋。”她合上文件夹的瞬间,何包蛋站在蒲熠星阵营中,他的目光从讲台方向收回,落在他旁边的韬兜兜身上——他注意到韬兜兜的外套口袋在从走廊走回来之前是没有那个轮廓的。何包蛋没有开口。他在心里完成了他的评估,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向讲台方向,像一页已经被他逐条核对完毕的页边距,正在等待被合拢。
齐得龙站在大厅中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阵营的人数分布,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蒲熠星阵营的三人配置。他的目光在韬兜兜的外套口袋上停了一下——那个位置的轮廓在他第一次经过时还不存在,在他第二次经过时已经形成了——然后他收回目光,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在转身面向唐九洲方向的时候,在众人视线被转移的缝隙里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知意的方向——她正在翻到下一页流程说明,他的目光在她翻页的瞬间和她对视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也没有。他继续转回了自己的阵营,像一页已经被他读完、正在等待下一段内容自行浮现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