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他低声唤着,掌心抚过对方滚烫的颊侧,“你别这么吓我。”
床上的人并未应他。但渐渐地,穆风眠注意到,朵兰攸虽然昏迷,嘴唇却似乎在极其轻微地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或是……
……在与什么对话?
小主,
他的眉头时而拧得死紧,时而闪过一抹极痛苦的恍然,眼睫颤动不止。
“……不……”
“为何……”
偶尔,会有几个破碎不成句的气音溢出。
“我……没有……”
穆风眠俯身去听。
“……不……不是……”
朵兰攸的声音太低太模糊,不成语句,却浸透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穆风眠守在床边,看着他在昏迷中仍不得安宁,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无人能触及的、充满低语与斥责的深渊。
那些只存在于朵兰攸意识里的声音,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对话,正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
窗外,广场方向的诵经声、法乐声与欢呼依然未歇,雪顿节首日的庆典正酣。
隐隐传来的鼓点与人群的嗡鸣,衬得小院二楼这一室寂静格外分明。
长街上摊贩的吆喝、孩童的嬉戏、还有信众往来交谈的声响……混着桑烟与食物的气味,随着风一阵阵漫入院中。
穆风眠坐于床沿,静静看着榻上之人。
就在片刻前,朵兰攸周身那异常的高热如潮水般退去,滚烫的肌肤迅速褪去血色与温度,变得冰冷、苍白、坚硬……
白骨之身不再有急促的呼吸,唯有衣衫被冷汗浸湿的褶皱,证明方才那场痛苦的昏迷并非幻觉。
穆风眠皱着眉。他甚至说不清,此刻的朵兰攸,究竟还是不是活着。
他轻轻替床上的人拉好盖在身上的斗篷。
那枚舍利罗……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何独独对朵兰攸产生如此剧烈的影响?不是毒,不是咒,却比那些更凶险,仿佛直接灼烧着他的魂魄。
而朵兰攸那些破碎的呓语,痛苦挣扎的神情,又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对抗着。
——是什么?
穆风眠缓缓握紧了拳。
远处吉日寺的方向传来悠远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在风中荡开,如同某种无声的叩问。
……
朵兰攸再次恢复意识是在深夜。
借着昏黄的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正躺在别院二楼的床榻上,视野里是熟悉的明黄色彩绘房梁,窗外透入的天光是深沉的紫蓝色,已近破晓。
而穆风眠就守在床边。
他就蜷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柱,一条手臂枕着脑袋,指尖离朵兰攸的腕骨只有寸许。他似乎一直没睡,在朵兰攸发出动静的瞬间便猛然惊醒,即便在昏暗光线下,朵兰攸也能看清他通红的眼眶,和里面未来得及掩藏的惊惶。
“朵兰攸……”他声音哑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发出完整的音节,“你……回来了?”
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仿佛怕眼前的情景只是错觉。
“搞什么……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穆风眠红着眼,半天挤出了这么句嗔话。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