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我们好多日没有拜访多吉大人了。”
一盏茶后,朵兰攸放下杯子,手指一点点褪去颜色——
“他掌管六部通商多年,当年的通关案录,应该还在他手里。”
……
多吉的院子。
那两株老沙棘树长得愈发苍劲,橙红的果实沉甸甸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晃动,坠下几点细碎的光影。树下卵石铺就的小院,木门虚掩着,门后传来断续的捣药声。
穆风眠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多吉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半截药杵,石臼底积着一层青绿色的草药碎末,黏在臼壁上。
“多吉大人。”朵兰攸微微颔首。
多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街巷,确认无人尾随,才侧身让出通路,“殿下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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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还是老样子。墙角的石臼、半满的水缸、院心晒药的竹匾,竹匾上摊着些切碎的干草,简朴得近乎寒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多吉引他们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转身拎起墙角的陶壶,倒了三碗粗茶,“殿下今日登门,可是有要事?”
朵兰攸颔首,直言来意:“想向大人查证一事……玑历一百七十九年二月之前,石垣部大小运矿车队的通关案录,不知大人是否还有留存?”
多吉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那年冬天风雪奇大,进山运绿松石的矿队本就不多,老臣倒还有些印象。只是这些都是陈年旧档,具体案录,得去书房找找。”
他引二人来到后院书房。推门而入时,穆风眠不禁一怔——这哪里是书房?分明是座纸山册海!
四壁书架高抵房梁,上头堆满卷宗账册,有些已经泛黄发脆。地上也垒着半人高的文书箱,只留出窄窄一条走道,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墨混合的气味。
“让殿下见笑了。”多吉苦笑着挪开一摞歪斜的账本,“老臣归田后,这些陈年旧档无处可去,只好都堆在这儿。要找当年的记录……恐怕得费些功夫。”
他引着朵兰攸和穆风眠在书桌边坐下候着,自己则钻入了书堆之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角落里多吉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墙角一个樟木箱底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封皮磨损严重,边缘已起了毛边。老人将册子放在桌上,吹去灰尘,快速翻阅至二月部分,手指沿着条目一行行缓缓往下捋。
“殿下,找到了。”多吉将册子摊在桌上,“从玑历一百七十八年冬月,到玑历一百七十九年的正月,只有那仲部的一支官运车队。”
册页上的字迹早已褪色,却依旧工整,只有寥寥几句——
『承运绿松石原矿,计四车,通关文牒齐全,税银已缴』
穆风眠俯身细看,注意到那页边缘有细微的撕痕。
“这后面……是不是少了什么?”
多吉眼皮慢悠悠抬了抬,目光在撕痕上一扫而过,语气依旧平淡:“是副页。有些通关条目会附人员名录、押运官署名,或是货品明细的副页。这张的副页,早年就不见了。”
“不见了?”朵兰攸轻声问,“是不慎遗失,还是被人取走了?”
多吉沉默良久,院内只有风声穿过沙棘枝桠的细响。
他端起桌上的粗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汤的涩味在舌尖漫开,才缓缓开口:“当年,岳丛之岳大人来过一趟。说是查旧年商税,借走了几本册子。”
他顿了顿,“其中一本,就是这一年的通商案录。”
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推断——岳丛之多年前盯梢烈山的矿车,然后来多吉大人这儿借走了通商案录,并从中撕走了关键副页。
“多吉大人,多谢告知。” 朵兰攸起身,微微躬身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