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曾说,那年雪灾他快饿死在破庙里,是心善的朵兰王子赏了一袋掺着麦种的粮食,硬是让全家熬过了零下三十度的寒冬。
可也正因朵兰王室,父亲落得身首异处的结局。
十年前,王子大婚盛典,父亲奉命入宫为老国王织造披风。谁知一朝变故骤起,他无端被扣上谋害君王的死罪,新王烈山亲自监刑,父亲的头颅被斩落,高悬与城楼示众。
那年凛冽寒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死死灌入鼻腔。年幼的穆风眠挤在人群缝隙里,眼睁睁看着城头头骨坠落,重重磕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最后一路滚落到自己脚边。
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漠然对着他,和眼前这具白骨的眼窝一模一样。
“你是……朵兰王子?”
白骨身形猛地一僵,良久才传来警惕的沙哑嗓音:“你如何认得我?”
“我父亲是穆老皮。”
穆风眠的声音控制不住地轻颤,胸腔翻涌着爱恨交织的复杂心绪,积压十年的疑惑与愤懑一朝爆发。他上前一步,按住对方单薄的肩头,急促追问:“十年前你的婚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不过奉命织造一件披风,为何会被冠上死罪,当众斩首?”
十年……
朵兰攸心底悄然一叹,原来那场倾覆一切的变故,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年。
“是烈山。”
他修长的指骨骤然收紧,用力到极致,青白的骨节硬生生被抠出数道细密裂痕。空旷的胸腔里溢出细碎破碎的气音,带着无尽疲惫与悲凉。
“是他在父王的貂皮披风里暗动手脚。大婚当日,我刚踏入大殿,那件披风便骤然起火……父王当场就被烧得……”
话语哽咽在喉,骨身不住轻颤,许久,才挤出一句满含愧疚的字句:“无辜牵连令尊,对不起。”
穆风眠定定望着他僵直的骨节,心底积压十年的滔天恨意,竟被这一句迟来的致歉冲淡大半。多年暗自揣测的隐情,终究得到印证,父亲的冤屈,果真另有隐情。
他俯身拾起尚且带着余温的鹿皮,轻轻递了过去,连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下来:“这块鹿皮你先暂且将就下。八十里外有座清溪镇,到了那里,便能置办得体衣袍。”
“多谢。
白骨缓缓伸过骨手,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似是不愿无端亏欠人情。
片刻后,他主动开口:“我叫朵兰攸。你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