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摩挲着图上那仲部的标注,地牢之中烈山的嘶吼骤然在耳畔回响——
“神骨就藏在那仲部的火山里!你们朵兰家将其拆为六块,欺瞒了我们这么多年!”
神……骨?
烈山口中反复提及的神骨,究竟是何物?
思绪纷乱间,身侧火鼎沸水翻腾,袅袅热气裹挟着浓郁肉香漫溢开来。直到此刻,零碎的记忆才缓慢回笼——这鼎中烹煮的,原是他自己的血肉。
他依稀记得,彼时它们一块一块地从自己的躯体上分离脱落,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胸腔翻涌着灼热剧痛,比先前更为汹涌,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肋骨心口,却猛然落空。
他早已无心无腑,连疼痛都无处安放,只能任由那股灼痛顺着细密骨缝,蔓延至周身每一寸骸骨,蚀骨难耐。
发间小铃骤然轻响一声。
并非夜风拂动,是他的发辫因身体的颤抖碰到了石台上。他抬眼望向头顶偌大的岩缝,血月光已然淡去大半,天光将亮未亮,长夜将近尾声。
外头的人还在搜山,他能听见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追兵凌厉的呼喊:“这里有脚印,上面的林子搜仔细点!”
他得马上离开,不能待在这里。
朵兰攸最后看了眼碧玺,把矿脉图折好塞进排骨里 —— 没想到图纸就那么在骨缝里卡住了,大小正好,像天生就该藏在那里。他从另一头走出山洞,用枯草把洞口盖住,并轻轻用指骨在石壁上敲了三下,与碧玺做最后的告别。
踏出洞口,微凉秋风掠过肩头赤色卷发,发间铃铛再度轻响,清音细碎,消散在空山晨风里。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没人会循着声音来找他。他的父王死了,柏均死了,如今连碧玺也离他而去。只有小索朗……小索朗或许还活着?
一念及此,他边想着边往山下跑去,或许他该先找到他。
他身体很轻,白骨踩在落叶上也没发出多大的响声,只像是有山里的小虫子在爬。他不敢走大路,即是怕烈家的追兵,也怕自己现在的模样会吓坏附近的居民,他只能沿着密林的边缘一路小跑,尽量避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路隐匿前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边泛起灰白时,他闻到了炊烟味。
是烤肉的香气,混着松枝的焦味。他躲在树后,望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兽皮劲装的年轻人正蹲在火边,手里拿着块烤得金黄的鹿肉,正往两边掰。
那个人二十出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褪去了稚气,又未完全长成沉熟大人的模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撒着几点浅淡的小雀斑,头发用根灰扑扑的碎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